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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7章 教子
看着林久治郎狼狈逃窜的背影,张作霖不屑地啐了一口:“什么东西!也敢来跟我讨价还价!”
这时,吴俊升从里屋走了出来,哈哈大笑:“大帅,说得好!刚才把那小鬼子吓得脸都白了!真是解气!”
张作霖摇了摇头,脸色重新变得凝重起来:“解气是解气,但这只是开始。林久治郎回去之后,日本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他们明的不行,说不定还会来暗的。”
他走到窗前,望着远处日本领事馆的方向,沉声道:“传我的命令,加强大帅府和奉天城的戒备。河本那边,派双倍人手看管,不准任何人探视。”
“放心,我都安排好了。”吴俊升点了点头,“不过,河本你打算怎么处理?真的要枪毙他吗?”
张作霖沉默了片刻,缓缓说道:“现在还不能杀。留着他,就是捏住了日本人的把柄。他们投鼠忌器,就不敢轻举妄动。等咱们缓过劲来,整军经武,到时候再跟他们算总账。”
第二天傍晚,一辆黑色轿车碾着暮色冲进大帅府大门。车胎在青石板路上划出刺耳的刹车声,车门刚开,张学良就跳了下来。
他一身沾着尘土的军装,领口敞着,军帽攥在手里,眼底是掩不住的红血丝,却脚步飞快地直奔书房。
张学良自接到黄晓生的电话,得知日本人要对父亲下手,从那一刻起,他一颗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着,悬在嗓子眼,连呼吸都带着颤。
他把自己关在指挥部里,像一头焦躁的困兽来回踱步,桌上的茶水凉了又续,续了又凉,一口没动。
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最坏的念头。一想到父亲可能遭遇不测,后背就一阵阵冒冷汗。
直到通讯兵跌跌撞撞撞开指挥部的门,手里举着一卷电报纸,声音都在抖:“少帅!朱长官的电报!”
张学良几乎是扑过去抢过电报,目光死死钉在纸面上那八个字上:老帅无恙,已回奉天。
短短八个字,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压在他心头的乌云。他手里的电报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,整个人晃了晃,靠着桌子才站稳,接着长长地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那口气憋得太久,吐出来时连肩膀都在微微发抖。悬了整整两天的心,终于重重落回了肚子里。
他没敢耽搁半分。当即召集所有副手,连夜交接防务。直到确认每个环节都万无一失,才把指挥权交出去。
天边刚泛起鱼肚白,他就带着六个贴身卫兵,坐上汽车,头也不回地朝着奉天方向疾驰而去。车轮碾过尘土,一路风驰电掣,恨不能生出翅膀,立刻飞到父亲身边。
“少帅!”书房门口的卫兵连忙敬礼。
张学良摆了摆手,一把推开厚重的木门,反手就把门带上,还落了锁。
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煤油灯,光线昏黄摇曳。张作霖正坐在书桌前,手里拿着一块擦枪布,慢悠悠地擦拭着那把跟随他三十多年的驳壳枪。
枪身被擦得锃亮,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听到门锁落下的声音,他头也没抬,只是淡淡说了句:“来了。”
“爹!”张学良快步冲到书桌前,双手扶住张作霖的胳膊,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三遍,看到他身上没有半点伤,只是脸色稍显疲惫,紧绷了一路的神经才彻底松弛下来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腿一软,顺势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,抬手抹了把脸,手心全是冷汗。
“你这小子,急什么。”张作霖放下枪,抬起头看着他,眼里闪过一丝心疼,“关里那么重要的防务,说扔就扔?”
“再重要也没您重要。”张学良声音还有点发颤,“我接到电报的时候,魂都快没了!要不是传义拼死拦车,又带着人打退了鬼子,我……”他说到这里顿了顿,咬了咬牙,一拳砸在桌沿上,“妈了个巴子的小日本!真是狼心狗肺!平时跟咱们称兄道弟,背地里却下这种死手!真该把河本那个混蛋拉出去枪毙,再把奉天的日本领事馆给平了!”
“行了,喊什么喊。”张作霖瞪了他一眼,压低声音说道,“这是什么地方?什么话都敢往外说?外面全是耳朵。”
他起身走到窗边,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看,确认没人偷听,才重新走回来坐下,语气缓和了些:“我知道你担心我,也知道你生气。我比你更气,恨不得现在就带兵踏平关东军司令部。但生气解决不了问题。”
张作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缓缓说道:“成大事者,得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定力。一遇事就火冒三丈,脑子一热什么都不管不顾,那是匹夫之勇。当年我在辽西跟人火并,被人围在山沟里三天三夜,手里只剩五发子弹,不也照样沉住气熬过来了?”
“这次死里逃生,我也想了很多。”他放下茶杯,眼神变得深邃起来,“以前总觉得跟日本人能周旋就周旋,用他们的钱、他们的枪发展咱们自己,现在才明白,狼是喂不熟的。
他们想要的从来不是这点好处,是整个东北。但咱们现在刚从关内退回来,元气还没恢复,真跟他们撕破脸打起来,吃亏的是咱们。所以得忍,忍辱负重,等咱们翅膀硬了,再跟他们算总账。”
张学良低着头,攥紧了拳头,脸上的怒气渐渐褪去,多了几分凝重。
“不过话说回来,你小子这次倒是立了个大功。”张作霖话锋一转,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,“你挑的那个朱传义,真是个难得的人才。”
“传义确实没让我失望。”张学良点了点头,语气里带着庆幸,“当初我办横山特工学校,就是看中他脑子活、胆子大,又忠心。这次能提前查到鬼子的阴谋,救了您,全是他的功劳。”
“何止是没失望。”张作霖压低声音,往前探了探身子,“这小子,二十出头的年纪,临危不乱,有勇有谋。两百人打四百五十个关东军敢死队,全歼不说,还活捉了河本。
这份本事,咱们那些老部下里,没几个能比得上。更难得的是不贪功、不浮躁,一点都不张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