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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1章 日本人施压

    两人握手寒暄,分宾主落座。没等张作霖开口,芳泽先笑着站起身,指了指桌上堆得整整齐齐的锦盒:“大元帅公,我刚从东京返回北京,首相田中义一先生特意备了薄礼,托我转赠给您,不成敬意。”

    张作霖抬了抬下巴,副官长立刻上前,解开缎带,逐一打开锦盒。最上面的大盒子里,是一套鎏金武士盔甲,打磨得锃明刷亮,甲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;第二盒是顶级丝绸织就的和服,配着绣金腰带和黑漆木屐;剩下的几盒,是日本名家的山水画和瓷器。

    张作霖草草扫了一眼,摆了摆手:“替我谢过田中首相。东西收下了。”

    “大元帅公客气了。”芳泽笑得更殷勤了,“中日两国一衣带水,文化同源,本就该睦邻友好。这些年,帝国一直真心实意支持大元帅,希望能与奉系携手,共保东亚和平。”

    张作霖点了点头,慢悠悠地端起茶盏:“这话我信。我张某人向来是顺着好吃,横着难咽。你敬我一尺,我敬你一丈;可要是有人想骑在我脖子上拉屎,那我张某人也不是好惹的。”

    “是是是,大元帅公说的是至理名言。”芳泽连忙应和,脸上的笑容却僵了几分。他心里清楚,前面这些都是铺垫,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。田中内阁给他下了死命令,必须趁张作霖还在北京,逼他签下满蒙悬案的所有文件,否则他这个公使就别想干了。

    他清了清嗓子,终于切入正题:“大元帅公,今天来,还有件公事想跟您商量。上次咱们谈的满蒙问题,至今还没个结果。您看,是不是把字签了?只要您签了字,咱们之间所有的误会就都烟消云散了。日后大元帅公有任何需要,帝国政府一定鼎力相助。”

    张作霖心里暗骂一声,脸上却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:“满蒙问题?什么满蒙问题?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?”

    “大元帅公说笑了。”芳泽的脸色沉了沉,“上次我亲手把一摞文件交给您,上面写得清清楚楚:日本臣民可在满蒙自由经商、居住、租地;帝国有权在满蒙修筑七条铁路;中日合办矿山……这些都是您亲口答应过的。”

    “哦,你说这个啊。”张作霖恍然大悟似的拍了拍脑门,“你看我这记性,最近事太多,忙糊涂了。不过这事儿我上次就跟你说过,我一个人说了不算。这是国家大事,得听老百姓的。现在全国都在反日,我要是签了字,老百姓不得造我的反?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:“这样,你也别逼我。现在时局这么乱,我心乱如麻。等我回到奉天,咱们再慢慢商量,好不好?”

    又是这套说辞!芳泽心里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。他冷笑一声:“不知大元帅公打算何时返奉?”

    “不好说,不好说。”张作霖摆了摆手,“看时局发展。说不定明天就走,说不定还得待个一年半载。”

    “既然如此,那我就直说了。”芳泽往前探了探身子,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,“大元帅公,恕我直言,中原不是久留之地。蒋介石的四大集团军已经兵临城下,张宗昌、孙传芳不堪一击。依我看,您还是及早退回奉天为好。”

    张作霖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:“芳泽阁下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我回不回奉天,什么时候回奉天,这是我们中国的内政,跟你们日本有什么关系?”

    “我这是出于好心。”芳泽毫不退让,“大元帅公,识时务者为俊杰。要是等蒋介石打进了北京,您成了败军之将,到时候再想回奉天,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什么意思?”张作霖猛地站了起来,眼睛瞪得溜圆。

    芳泽也跟着站了起来,一字一句地说:“大日本帝国已经明确表态:不准任何败军之将踏入满洲一步,也包括您在内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像一颗炸雷,在客厅里炸开。

    张作霖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芳泽的鼻子破口大骂:“芳泽!你敢威胁我?!东三省是老子一刀一枪打下来的,是中国的土地!我想在哪待就在哪待,我想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!轮不到你们日本人指手画脚!你们给我听好了,别以为帮过我几次,就可以在我面前作威作福!你们的情,我早就还完了!”

    “张作霖阁下!”芳泽也撕破了脸皮,“这些年,帝国为了你花了多少钱,出了多少力,死了多少人!难道帝国就没有一点发言权吗?”

    “发言权?你们的发言权就是抢我们的土地,杀我们的人民?”张作霖一拍桌子,“我告诉你,想让我签卖国条约,做梦!送客!”

    芳泽的脸涨得铁青,小胡子气得直抖。他咬着牙,一字一句地说:“大元帅公,您会后悔的。非常遗憾!”

    说完,他转身就走,重重地摔上了门。

    听着脚步声远去,张作霖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怒火,抓起手里的翡翠烟袋,狠狠摔在地上。烟袋杆断成了三截,翡翠嘴儿摔得粉碎。

    “妈了个巴子的小日本!”他破口大骂,“天天掐老子的脖子,压沙求油,无耻至极!你告诉田中义一,老子裤裆里有个热乎屁,他要不要?!”

    他不知道,芳泽并没有走远,就站在门外的走廊里。这个精通中国话的日本公使,把他的骂声听得一字不落。

    芳泽气得浑身发抖,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嵌进肉里。他阴沉着脸,一言不发地钻进汽车,绝尘而去。

    芳泽的脚步声刚消失在走廊尽头,张作霖就踉跄着退回到里屋,胸口剧烈起伏,呼呼地喘着粗气。

    刚才那通火发得太猛,他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,连太阳穴都跟着疼。

    副官们手忙脚乱,赶紧翻箱倒柜找烟袋——张作霖烟瘾极大,那根翡翠嘴的乌木烟袋杆从不离手,刚才盛怒之下摔得粉碎,此刻没了烟抽,他更是坐立难安。

    秘书长、副官长、侍从武官长都围在旁边,大气不敢出,一个个手足无措地转着圈,谁也不敢先开口。

    张作霖烦躁地一摆手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:“都滚出去!我头疼,今天谁也不见!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他却没回自己的书房,转身拐进了后院六太太的院子。五太太寿夫人早已回奉天打理家事,如今陪在他身边的是年轻的六太太,三公子学曾也跟着母亲住在这儿。

    屋里收拾得窗明几净,窗台上摆着几盆开得正旺的茉莉,淡淡的香气冲淡了满院的火药味。

    六太太正坐在炕沿上,拿着拨浪鼓哄着学曾玩。听见熟悉的脚步声,她连忙起身迎上来,自然地接过张作霖头上的军帽,又帮他解下缀满肩章、勋章的大元帅服——那身硬邦邦的军装穿在身上,比镣铐还难受。

    她手脚麻利地帮他换上宽松的青布短褂,又递过一杯温好的菊花茶,轻声细语地说:“大帅,喝口茶顺顺气。看您这脸,都憋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