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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7章 杨宇霆的野心

    他刚闭上眼睛想眯一会儿,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卫兵隔着门高声禀报:“大帅!总参谋长杨宇霆有十万火急的事求见!”

    张作霖一骨碌从椅子上弹起来:“快让他进来!”

    片刻功夫,杨宇霆满头大汗地闯了进来,军帽摘在手里,领口的扣子都扯开了,一边擦汗一边喘粗气,声音都带着颤:“大元帅!出大事了!”

    “林哥,别急,慢慢说。奉天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奉天要炸锅了!”杨宇霆把一份皱巴巴的急电拍在桌上,“关东军总司令部已经从大连迁到奉天城了!第三十九、四十两个精锐师团全部开进奉天,南满铁路沿线三步一岗五步一哨,到处都是日本兵,连老百姓出城都要搜身!城里的学生、工人天天游行罢市,喊着反日废约,闹得鸡飞狗跳,刘省长根本压不住!”

    张作霖的脸瞬间沉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妈了个巴子!”张作霖狠狠一拍桌子,烟斗掉在地上都没顾得上捡,“林哥,辛苦你一趟,立刻坐快车回奉天。

    摸清日本人到底想干什么,稳住家里的局面。别人去,我不放心。”

    杨宇霆的脸色却僵了一下,语气也淡了下来:“大帅,关内七个军团的军务都堆在我这儿,实在抽不开身。能不能派别人去?”

    张作霖多精明的人,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。

    这段时间,杨宇霆心里憋着一肚子火。七个军团长的任命下来,没有他的份,只落了个有职无权的参谋总长。

    来之前他还跟常荫槐抱怨:“我为老张家卖命十几年,出生入死,他心里根本没我!什么事都防着我,把我当外人!这参谋长我不干了!”

    张作霖压下心头的火气,伸手拍了拍杨宇霆的肩膀,语气格外亲热:“林哥,你是不是还在为军团长的事生气?”

    “不敢不敢,”杨宇霆连忙摆手,“我才疏学浅,能当这个总参谋长已经是大帅抬举了。”

    “拉倒,”张作霖笑了笑,“你小子一撅屁股,我就知道你拉什么屎。水贼过河,甭使狗刨儿。我张大帅眼睫毛都是空的,这点事还看不出来?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说:“你没当军团长,是因为我有更重要的担子给你。等时局平定了,我就把东三省全权交给你执掌,我过去坐的那把椅子,你来坐。”

    杨宇霆的眼睛瞬间亮了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:“大帅,您……您说的是真的?”

    “我张作霖什么时候骗过你?”

    “多谢大帅!多谢大帅!”杨宇霆喜不自胜,刚才的怨气一扫而空,腰杆都挺直了,“我现在就回奉天!一定把家里的事办得妥妥帖帖!”

    “好,摸清情况立刻回来报我。”

    看着杨宇霆兴冲冲离去的背影,张作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,冷哼了一声。

    他心里清楚得很,这不过是权宜之计。等过了这关,杨宇霆还想当东北王?做梦。

    杨宇霆带着常荫槐连夜动身,挂了一节专车直奔奉天。火车上,他得意洋洋地对常荫槐说:“大帅已经许了我,等局势稳了,东北就是咱们哥俩的天下了。”

    常荫槐却皱着眉,摇了摇头:“总参谋长,你可别太当真。张作霖的话,什么时候作过数?”

    “他红口白牙当着我的面说的,还能有假?”

    “就算是真的,”常荫槐凑近了,压低声音,“日本人那边怎么办?要是日本人真的占了东北,还轮得到你我坐江山?

    依我看,咱们得给自己留条后路,多跟日本人走动走动。这话出你嘴入我耳,要是让大帅知道了,咱们比郭松龄还得惨。”

    杨宇霆点了点头,眼神沉了下来:“你说得对。我心里有数。”

    火车喘着粗气驶入奉天站时,天刚擦黑。

    杨宇霆没惊动任何人,悄悄回了自己的公馆。洗漱更衣时,他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,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。

    大帅远在北京,整个东三省,可不就数他杨宇霆最大?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他没去自己的参谋公署,径直坐车进了大帅府。

    老虎厅里,张作霖常坐的那张虎皮太师椅还空着,案上的文房四宝、镇纸烟斗都原封不动。

    杨宇霆大步走过去,一屁股坐了上去,手指摩挲着冰凉的虎皮,摇头晃脑,好不威风。

    厅外的副官、秘书长、各厅处长早已闻讯赶来,黑压压站了两大溜,垂手侍立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
    “奉天省长刘尚清到了吗?”杨宇霆端起桌上的茶盏,呷了一口,头也不抬地问。

    “回总参谋长,刘省长已经在门外候着了。”

    “让他进来。”

    片刻后,刘尚清拎着鼓鼓囊囊的公事包快步走了进来,对着杨宇霆深深鞠了个九十度的躬:“总参谋长,您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杨宇霆放下茶盏,“奉天的情况,我电报里都说了,你再跟我说说细节。”

    刘尚清连忙把最近的游行规模、军警布防、市面秩序一一禀报,说得滴水不漏。

    杨宇霆听完,敲了敲桌子:“我问你,新任关东军司令官是谁?”

    “回总参谋长,是武藤信义。此人是陆军里有名的主战派,手段极硬。

    他一到任,就把司令部从大连迁到了奉天,还从铁岭、开原调来了炮兵和骑兵,在城郊挖工事、搞演习,炮弹天天在头顶飞,老百姓都吓得不敢出门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杨宇霆沉下脸,“你是一省之长,首要任务就是稳住人心。要是出了乱子,别说大帅饶不了你,我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
    “是!卑职明白!”

    “另外,你立刻打电话,让满铁副总裁大岛到这儿来见我。”

    “遵命!”

    这个大岛,表面上是满铁二把手,实则是关东军安插在奉天的核心特务。

    他常年往返于东京和奉天之间,日本朝野的任何风吹草动,都瞒不过他的眼睛。

    杨宇霆和他素有往来,这次就是想通过他,摸清楚日本人的真实底牌。

    十五分钟后,大岛坐着汽车赶到了老虎厅。

    他生得肥头大耳,体重足有二百五十斤,今天特意穿了一身藏青色的长袍马褂,没穿和服——他最清楚,中国人见了和服,骨子里就透着反感。

    两人握手寒暄,分宾主坐下。大岛点燃一支烟,似笑非笑地看着杨宇霆:“总参谋长,我还没来得及去北京,向您和张大帅道贺呢。”

    杨宇霆摆了摆手:“道什么贺,焦头烂额罢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指的不是别的。”大岛吐了个烟圈,慢悠悠地说,“我听说,前段时间外交部的记者会上,总参谋长替张大帅答记者问,说了一句‘奉军对各国一视同仁,绝不允许日本独吞满蒙利益’?有这回事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