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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5章 张大帅
1927年6月18日,北京怀仁堂的琉璃瓦被正午的太阳烤得发烫。
张作霖身着绣满金线的大元帅礼服,在礼炮声中宣誓就任中华民国陆海军大元帅,成立安国军政府。
这是北洋政府最后一届中央政权,也是张作霖一生权力的顶点。
就职仪式刚结束,他就当着所有文武官员的面,撕碎了蒋介石发来的“南北分治”密电。
“我张作霖打了三十年仗,从白山黑水打到燕云十六州,凭什么向他一个后生低头?黄河以北,还是我说了算!”
只是他腰间的指挥刀再沉,也压不住脚下正在开裂的土地。
这一年的奉系,所有的巅峰荣光,都只是崩塌前最后的回光返照。
安国军政府成立后,张作霖集全国军政大权于一身,顾维钧领衔的内阁彻底沦为办事机构,所有政令都需经奉系总司令部批准才能生效。
此时的奉系,拥有当时中国最完整的军事工业体系:东三省兵工厂日产步枪300支、子弹40万发,可量产迫击炮、山炮甚至240毫米重型榴弹炮。
东北海军下辖3支舰队、27艘舰艇,总吨位占全国的76。
东北空军编有5个航空队,装备300余架各式飞机。纸面实力上,仍是中国北方无可争议的第一强权。
但光鲜的外壳下,早已是千疮百孔。
整编后的七个方面军团,真正能打的只有张学良、杨宇霆统领的15万奉军嫡系。
张宗昌的直鲁联军军纪败坏,所过之处十室九空;孙传芳的五省联军残部早已军心涣散,一触即溃。
更致命的是军费缺口:为了维持40万大军的开销,奉系每月需支出1200万大洋,而东北全年的财政收入也不足8000万。
张作霖的大元帅宝座还没坐热,前线的败报就雪片般飞来。
5月,武汉国民政府北伐军渡过黄河,奉军在河南全线溃败,丢失开封、郑州等重镇,伤亡5万余人,丢弃的军械装备足够武装两个整编师,被迫全线退回黄河北岸。
7月宁汉合流后,蒋介石集结蒋、冯、阎、李四大集团军共70万兵力,兵分三路准备二次北伐,奉军在兵力上已处于绝对劣势。
9月,一直摇摆不定的阎锡山突然倒戈,就任国民革命军第三集团军总司令,出兵娘子关攻打奉军,晋奉战争全面爆发。
真正打垮奉军士气的是涿州之战。
10月,傅作义率7000晋军长途奔袭,一举攻占涿州,切断了奉军南北交通线。
张学良亲率3万嫡系精锐,动用飞机、重炮甚至毒气弹,围攻这座弹丸小城86天,发动七次总攻,始终未能破城。
此战期间,日本关东军全程观战,最终得出“奉军战斗力低下,不堪一击”的结论。
这场仗不仅让奉军颜面扫地,更让日本看清了奉系的真实实力,坚定了其武力占领东北的决心。
1928年1月,傅作义因城内粮尽议和出城。奉军虽收回涿州,却输掉了整个北方的民心和军心。
军事上的节节败退,直接引发了毁灭性的经济危机。
为了填补军费缺口,张作霖下令东三省官银号滥发奉票。
1927年初,1块大洋可兑换3块奉票;到年底,1块大洋已能兑换30块奉票。
东北物价飞涨,粮食价格半年内涨了15倍,很多老百姓拿着成捆的奉票,却连一斤米都买不到。
在华北占领区,奉系更是横征暴敛,预征了1928年至1930年三年的赋税,各种苛捐杂税多达上百种。
很多农民不堪重负,纷纷弃地逃荒,直隶、山东一带出现了大量无人村。
经济的崩溃,彻底动摇了奉系的统治基础。不仅老百姓怨声载道,连奉系内部的中小地主和商人,也对张作霖的统治失去了信心。
就在张作霖焦头烂额之际,曾经的“盟友”日本,露出了锋利的獠牙。
1927年4月,田中义一内阁上台,彻底抛弃了此前的“协调外交”,推行强硬的“满蒙积极政策”。
6月27日至7月7日,日本在东京召开东方会议,制定《对华政策纲领》,明确将满蒙从中国本土分离,定为日本的“特殊利益区”。
会后,日本向张作霖提出了一揽子苛刻要求:出让吉会、长大、洮索等五条满蒙铁路的修筑权。
这些铁路一旦建成,日本可在24小时内从朝鲜运兵至东北腹地;要求在吉林临江设立领事分馆,以此为据点渗透长白山地区。
张作霖一边继续向日本索要军火和贷款,一边对这些要求采取拖延、抵制的态度,甚至暗中支持东北民众发起“临江拒日设领运动”,迫使日本暂时搁置了设领计划。
双方的矛盾彻底公开化。日本逐渐意识到,张作霖已经不再是一个听话的代理人。
除掉张作霖,直接武装占领东北,开始被提上日本的议事日程。
外患不断,内忧也已到了爆发的边缘。
1927年,奉系内部老派与新派的矛盾,从暗中较劲变成了公开分裂。
以张作相、吴俊升为首的老派,坚决主张放弃关内所有地盘,全军退回东北,闭关自守保境安民。
“咱们的根在黑土地,关内丢了还能再打回来,要是把老本赔光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而以杨宇霆为首的新派,则坚决反对撤军。杨宇霆手握军政大权,常常绕过张作霖和张学良,擅自调动军队、任免官员。
他认为只要守住黄河防线,就能与国民政府长期对峙,一旦退回东北,就是坐以待毙。
张作霖夹在两派之间,左右为难。他虽然逐渐将兵权交给了儿子张学良,但张学良资历尚浅,根本无法约束骄横跋扈的杨宇霆。
整个奉系高层,人心涣散,各怀鬼胎,没有人知道这艘千疮百孔的大船,还能在风浪中撑多久。
1927年的最后一场雪,落在了怀仁堂的琉璃瓦上。
张作霖独自站在楼上,望着风雪中寂静的北京城。他以为自己只要守住黄河,就能保住半壁江山。
他不知道,南方的北伐军已经厉兵秣马,即将渡过黄河发起总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