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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2章 小试牛刀

    组长老鬼站在雪地里,哈出一口白气,看着眼前十五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弟兄。

    他今年四十二岁,脸上刻着风霜,一双眼睛却像淬了冰的鹰隼,扫一眼就能把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。

    江湖上人称,是朱传义从奉天大牢里捞出来的宝贝——当年他是东北绿林公认的第一踩盘子高手,不管是官府衙门、地主大院还是日军兵营,只要他想进,就没有进不去的地方。

    他能从一个脚印看出人的身高体重、走路习惯,能从一缕炊烟判断出院子里有多少人、吃了什么饭,最擅长在敌人眼皮子底下潜伏数月而不被发现。

    朱传义把侦查三井物产分行的任务交给他的时候,只说了一句话:我要知道这栋楼里每一块砖的位置,每一个人的作息,每一扇门的开关时间。老鬼当时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都听好了,老鬼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三井物产不是普通的洋行,里面一半以上的职员都是日本特务,稍有不慎,咱们所有人都得把命丢在哈尔滨。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——这十五个人,全都是横头山情报分校的江湖教员,个个身怀绝技,是朱传义手里最锋利的一把暗刀。

    铁林,你带四个人负责摸清后门和后院。

    丐七,你带四个人摸清门和大街。

    粮耗子,你带三个人负责打入内部,你以前在营口粮行当过大掌柜,大豆生意没人比你更熟。

    所有情报每天汇总一次。记住,咱们不是来杀人的,是来摸情况的。

    能不动手就不动手,能不说话就不说话。绝对不能暴露身份。谁要是坏了大事,不用朱少校动手,我第一个废了他。

    众人齐声应了一声,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沉稳。

    这些人都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油条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,但这次不一样。

    他们不再是为了自己混饭吃,而是为了这片黑土地,为了自己的家人。

    天刚蒙蒙亮,东方的天际才泛起一丝鱼肚白,哈尔滨的街道上还空无一人。

    凛冽的北风卷着雪沫子刮过,打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。

    两个穿着破烂棉袄、戴着狗皮帽子的汉子,推着一辆装满煤块的木车,嘎吱嘎吱地走在积雪的街道上。

    走在前面的是铁林,后面的是黑头。老鬼给他们弄了附近煤场的临时工证件,让他们每天准时给三井物产送煤。

    两人推着煤车来到三井物产的后门口。后门是一扇厚重的大铁门,旁边的岗亭里,日本守卫正趴在桌子上打盹。

    听到煤车的声音,他不耐烦地抬起头,揉了揉眼睛。

    送煤的。铁林低着头,用一口地道的抚顺口音说道,同时把货单递了过去。

    日本守卫扫了一眼,又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,见两人浑身煤灰、老实巴交的样子,不耐烦地挥了挥手:进去,卸锅炉房后面。

    哎,好嘞。铁林应了一声,推着煤车走进院子。他一边走,一边用眼角余光飞快扫过,正前方办公楼门口站着两个守卫,手里的步枪上着刺刀。

    煤车推到锅炉房后面,一个满脸煤灰的中国锅炉工走了出来,嘴里叼着半根烟卷,抱怨道:可算来了,昨天后半夜煤就烧完了,差点冻成冰棍。

    铁林没接话,从怀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老巴夺,抽出两根递过去:大哥辛苦,抽根烟歇歇。

    锅炉工眼睛一亮,连忙接过烟,凑到铁煤递过来的火苗上点燃,深深吸了一口,吐出一个烟圈:还是你们跑外的舒服,我们这破地方,一天到晚烟熏火燎的,还得看日本人脸色。

    可不是嘛。铁林也点上一根,靠在煤车上慢悠悠地抽着,不过你们这好歹是洋行,工资总比我们拉煤的强?

    强个屁!锅炉工啐了一口,日本人抠得要死,一个月就那点钱,还动不动就扣工资。

    你说就我们三个人,不但要烧锅炉,还得烧水,你说这一个商行三四十号人的喝多少水!

    两人又抽了两根烟,东拉西扯地聊了些家常。

    抽完烟,铁林和黑头拿起铁锹开始卸煤。黑头趁锅炉工转身喝水的功夫,飞快地扫了一眼锅炉房的窗户,记下了里面的布局。

    卸完煤,两人推着空车走出后门。

    中午时分,太阳终于露出一点头,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。

    一个背着破麻袋、拄着拐杖的收废品老头,佝偻着腰出现在三井物产的前门大街上。

    老七一边走,一边用沙哑的嗓子喊着:收破烂喽!收废铜烂铁、旧报纸、空酒瓶喽!走到三井物产门口时,他故意脚下一滑,麻袋里的空酒瓶滚了出来,摔得粉碎。

    哎吆!老七假装摔倒在地,捂着腿呻吟起来。门口的两个日本守卫立刻走过来,用枪指着他厉声喝道:老头,滚远点!

    是是是,长官对不起。老七连忙爬起来,一边捡碎玻璃一边道歉。

    就在弯腰的瞬间,他飞快地扫过大厅:前台坐着一个穿西装的日本女职员,胸前名牌写着田中惠子;大厅角落站着一个便衣,腰间鼓鼓着,显然藏着枪。

    老七收拾好东西,一瘸一拐地离开了。他拐进旁边的小巷,直起腰拍了拍身上的灰,和躲在巷口的白公子交代了两句。

    白公子是拆白党,长得眉清目秀,一身洋派打扮,会说流利的日语和英语,最擅长勾引富家小姐和女职员。

    他今天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西装,戴着金丝眼镜,手里拿着一本日文小说,慢悠悠地走到三井物产对面的咖啡馆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
    下午两点半,田中惠子准时从洋行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饭盒,去附近的餐馆买午饭。

    白公子立刻起身,装作不小心的样子,和她撞了个满怀,手里的小说掉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对不起,对不起!白公子连忙道歉,用流利的日语说道,我太着急了,没看见您。

    田中惠子愣了一下,没想到会遇到会说日语的中国人,连忙摆手:没关系,是我走得太急了。

    白公子捡起地上的小说,递给她:您也喜欢夏目漱石的书?

    是啊,我很喜欢《我是猫》。田中惠子脸上露出一丝笑容。她刚来哈尔滨半年,身边没有朋友,平时很孤独。

    两人就这样聊了起来。白公子自称是从上海来的留洋学生,父亲是做丝绸生意的,这次来哈尔滨考察市场。

    他谈吐优雅,风趣幽默,很快就赢得了田中惠子的好感。

    分别时,两人交换了地址,约定下次一起喝茶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几天,白公子每天都在咖啡馆等田中惠子。有时给她带一束鲜花,有时给她讲上海的趣事。

    田中惠子越来越信任他,什么话都跟他说。她抱怨山本一郎脾气暴躁,经常打骂职员。

    说每周三下午三点,总行会派一辆黑色福特车来送现金,第二天早上八点运走,每次都有四个带枪的保镖。

    这些情报,白公子都一字不差地告诉了老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