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1章 第一期结业

    整个训练过程中，五名记录员寸步不离训练场。他们把每一个科目的训练标准、每一次对抗的战术复盘、每一个改进的细节都一字不差地记录下来。

    每天训练结束后，朱传义都会和教官们一起开会，结合当天的情况调整训练方案，晚上再和记录员一起整理文稿，一点点完善这本《特种作战训练大纲》。

    一晃八个月倏忽而过，初冬的第一场雪终于落了下来。鹅毛般的雪片漫天飘洒，将连绵的横头山裹成一片银白，横头山分校便隐没在茫茫白雪之中，只露出几排青灰色的屋顶，在漫天飞絮里若隐若现。

    第一期情报特训班的学员，正式结业了。

    朱传义在自己的办公室里，挨个与他们单独会面。没有隆重的毕业典礼，没有热烈的欢送仪式，只有一纸写着新身份的纸条，和几句简短的命令。

    他们的新身份遍布各行各业：有政府机关的文员、银行的出纳、街头的杂货铺老板、乡村学堂的教员，还有安插在奉军各部队的后勤军官。

    朱传义反复强调纪律：从今往后，他们只与自己单线联系，绝不允许与其他学员产生任何交集。

    日常指令通过报纸上预先约定的特定广告发布，情报与任务交接全部使用死信箱。

    至于伐木场结业的一百二十名行动队员，朱传义留下了六十名精锐骨干，组成自己的直属行动小队，驻守横山随时待命。

    其余六十人悉数遣送奉天，交由黄晓生调配，补充奉天总校的特种行动力量。

    东北的冬天来得早，也来得烈。第一场雪落过之后，气温便一路骤降，凛冽的北风卷着雪沫子刮过山林，像刀子一样割在人脸上，连呼出的热气都能瞬间凝成白霜。

    横山的山路被积雪封死，进出都变得异常艰难。

    朱传义索性宣布，整个冬季不再招收新学员，也暂停了大规模的集体训练。

    他要借着这漫长的冬闲，好好打磨手里这六十七名江湖教员。

    此前，他靠着拿捏家眷的把柄和金钱官身的许诺，让这些桀骜不驯的江湖人乖乖听命，可他们骨子里终究还是带着江湖人的散漫与功利，只认好处不认大义。

    朱传义心里清楚，这样的人能用，却不能完全放心。真到了生死关头，难保不会为了一己私利反水。

    于是，当窗外风雪呼啸的时候，朱传义便会把所有人召集到伐木场的大仓库里。

    仓库中央生着一盆烧得旺旺的炭火，映得每个人的脸都红彤彤的。

    没有黑板，没有课本，朱传义就坐在炭火边，和他们围坐在一起，讲家国，讲大义，讲这片黑土地正在经历的一切。

    他不讲空泛的大道理，只讲他们看得见、摸得着的事。

    讲日本兵在南满铁路沿线如何横行霸道，讲日本商人如何低价掠夺东北的粮食和矿产，讲那些不肯屈服的老百姓如何被随意打骂、杀害。

    他指着窗外的雪山说：“你们守着的不是哪一家的江山，是你们自己的家，是你们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。

    要是日本人真的打进来了，你们的家没了，你们的孩子要当亡国奴，到时候你们手里那点本事，再厉害又有什么用？”

    他也不避讳自己的目的，坦诚地告诉他们：“我留着你们，教你们本事，不是让你们一辈子当教员。

    将来有一天，我会派你们去杀日本人，去炸他们的仓库，去毁他们的铁路。

    你们以前混江湖，讲的是江湖义气；现在跟着我，要讲的是民族大义。

    你们为我做事，我保你们家人平安，给你们荣华富贵；但你们更要为这片土地做事，为你们自己的子孙后代做事。”

    日子一天天过去，朱传义的话也一句句刻进了这些江湖人的心里。

    他们大多是土生土长的东北人，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片黑土地上。

    以前他们只想着混口饭吃，守着自己的小家过安稳日子，从来没想过什么家国天下。

    可听着朱传义讲的那些事，看着窗外越来越冷的冬天，他们心里那股东北汉子的血性，也一点点被点燃了。

    朱传义还借着这个机会，给他们系统地补了一遍军事和情报知识。

    从枪械射击到爆破技巧，从反侦察到密码通讯，凡是学员们学过的内容，他都带着这些教员重新学了一遍，查漏补缺，规范动作。

    转眼冬月过半，政治课和技能补训也告一段落。朱传义心里清楚，光靠嘴说和纸上推演练不出真本事，纸上得来终觉浅，绝知此事要躬行，是骡子是马，总得拉出去溜溜才知道。

    他换上一身普通商人的棉袍，带着骆玉兰和魏三胖，趁着风雪稍歇的间隙悄悄潜入了哈尔滨。

    三人在道里、道外的街巷里转了整整三天，从洋行商铺到火车站台，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一个角落，最终敲定了三个练手目标：一家在道里区垄断东北大豆贸易的日本三井物产分行，一家在道外区暗中走私军火与鸦片的俄国白匪洋行。

    第三个目标则专门留给行动队——南满铁路沿线的满铁独立守备队。

    这是日军埋在东北的钉子，他们从不穿军装，全部身着统一的铁路制服，伪装成养路工、扳道工、车站职员，明面上负责护路、巡逻、防土匪，实则全天候监视过往路人、搜集情报、镇压反日活动。

    每站驻守一个小队，兵力二十到三十人不等，装备三八式步枪、南部十四式手枪，还有少量歪把子轻机枪，武器平时锁在车站的秘密军械室，只有巡逻和执行任务时才会领取。

    朱传义从中挑选了三个位置偏僻、过往列车最少、周边人烟稀少的小站，作为行动队的首次实战靶标。

    带着初步摸排的线索返回横头山后，朱传义立刻召集六十七名江湖教员开会部署任务。

    他将所有人拆分成三个侦查组：第一、第二组各十五人，每组再细分为三个五人小队，实行三班倒轮值制度，对两家洋行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盯控。

    要求他们不仅要摸透商行的人员作息、内部结构、货物进出规律，更要查清安保力量的布防、换岗时间，以及老板和核心职员的日常行踪。

    第三组人数最多，足足三十七人，承担着最繁重也最关键的车站侦查任务。

    他们再分成三个分队，分别进驻三个选定的小站，伪装成货郎、脚夫、流民、砍柴人潜伏下来。

    朱传义特意强调：“一定要分清谁是真的铁路工人，谁是穿制服的鬼子。

    重点摸清守备队的换岗时间、巡逻路线、军械室的具体位置和开锁方式，还有他们每天领取、交还武器的流程。

    周边的地形、撤退路线也要摸得一清二楚，不能有半点差错。”

    命令下达的那一刻，原本沉寂了一个冬天的横头山瞬间活了过来。

    当天夜里，一张张裹着棉袍、背着简单行囊的身影，趁着漫天风雪悄悄下山，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雪原之中。

    这些在山林里憋了数月的江湖人，终于等来了真正施展身手的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