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8章 学员到了

    八十名学员纹丝不动，像八十尊沉默的雕像，站在泥泞的站台上。

    冰冷的泥水浸透了他们的靴底，却没有一个人晃动。

    整队完毕，带队教官大步走到朱传义面前，“啪”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：

    “报告朱副校长！特训班第一期学员，共八十人，男五十六人，女二十四人，全员安全抵达，无一人掉队，请长官接收！”

    朱传义回了一个军礼，伸手接过教官递来的牛皮文件夹。

    封面已经被潮气浸得发皱，里面的档案按编号排序，每一页都只有一个数字，背后才贴着他们的真实身份和政审材料：二十六名从奉军各部队精挑细选的年轻官兵，二十七名来自奉天、吉林各地中学的爱国学生，二十七名从东北三省孤儿院收留的孤儿，比例几乎正好是一比一比一。

    “这是黄校长的亲笔信，他说奉天总校下个月就能开学，让你这边按计划推进。”教官又递过来一个封了火漆的信封，火漆上是黄晓生的私章。

    朱传义接过，没有当场拆开，只是随手夹进了文件夹里。

    他抬眼扫过站台上那片沉默的身影，目光落在他们胸口一个个跳动的白色数字上，沉声道：“一路辛苦。交接完毕，你可以回去复命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教官再次敬礼，转身登上了军列。几分钟后，军列悄无声息地驶离了站台，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    朱传义转头对一连长下令：“按编号清点人数，全体登车，目标横头山。路上注意安全，化冻路滑，慢点开。”

    “001！”

    “到！”

    “002！”

    “到！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士兵们拿着名单，按编号逐一核对。确认全员到齐后，早已等候在车站外的二十辆军用卡车依次开了进来，车轮碾过泥水，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声响。

    学员们在士兵的引导下，按编号顺序登上卡车，依旧没有人说话，没有人东张西望，只有军靴踩在泥水里的咯吱声，在寂静的夜里此起彼伏。

    最后一名编号080的女学员上车后，朱传义也登上了领头的卡车。

    车队缓缓驶出火车站，车灯划破漆黑的夜空，朝着城外横头山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
    天快亮的时候，车队终于抵达了横头山分校。

    山脚下的积雪已经化了大半，松树上的雪块时不时往下掉，砸在地上发出“噗”的一声。

    学员们被带下卡车。他们在教官的引导下，踩着泥泞的土路，排成整齐的纵队，走进了这座与世隔绝的秘密堡垒。

    朱传义站在操场的主席台上，目光扫过眼前八十个笔挺的身影。

    晨光穿过松枝落在他们胸口的白色编号上，明明灭灭，像八十颗即将被点燃的星火。

    “现在分配寝室。”朱传义朗声道，“宿舍区在操场西侧，每四人一间，按编号顺序和性别依次分配。进了宿舍，自行推荐一名寝室长，负责本寝室的纪律和内务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语气陡然变得严厉，指着宿舍区的方向：“我再强调一条纪律：回到宿舍后，严禁私自外出。 整个宿舍区二十四小时有士兵站岗，每两间宿舍门口都有固定岗哨。

    不管什么理由，哪怕是上厕所、打水，都必须先报告，由卫兵全程监督陪同，绝对不许单独行动。谁敢私自踏出宿舍门一步，直接关三天禁闭！”

    “你们坐了一宿军列，一路颠簸，身心俱疲。今天上午，全体休息，整理内务。下午两点，操场集合，举行开学仪式。解散。”

    随着一声令下，士兵们上前引导学员们走向宿舍区。远远望去，那二十间平房整齐划一，门窗都刷着深绿色的油漆，像二十个沉默的铁盒子。

    每两间宿舍之间，都站着一名荷枪实弹的士兵。

    学员们按四人一组，依次走进对应的宿舍。宿舍里陈设极其简单，两张上下铺铁床靠墙摆着，每张床上都铺着统一的灰色被褥，床底下放着搪瓷脸盆，脸盆里有一条毛巾和一个搪瓷缸。

    两床之间有一套桌椅，桌子上有一盏昏黄的煤油灯。

    整个上午，宿舍区安静得可怕。没有嬉笑，没有闲聊，只有偶尔传来的整理被褥的窸窣声。

    有人和衣躺在床上，闭着眼睛休息，却没人真的敢睡熟。有人坐在床边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的编号。还有人透过门缝，看着外面纹丝不动的卫兵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。

    没过多久，012号学员轻轻敲了敲宿舍门。

    “什么事？”门外立刻传来卫兵冰冷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报告，上厕所。”

    门被拉开一条缝，卫兵端着步枪站在门口：“走。”

    他跟着卫兵走向走廊尽头的公共厕所，卫兵就站在厕所门口，目光紧紧盯着门口，直到他出来，再一起走回宿舍。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，也没有一丝松懈。

    中午十二点，集合的哨声准时响起。学员们按寝室列队，前往食堂。

    饭菜依旧是简单的白菜炖肉和高粱米饭，大家沉默地吃完，洗好碗筷，又在卫兵的带领下返回宿舍。

    下午一点五十分，尖锐的哨声再次划破寂静。

    八十名学员迅速冲出宿舍，在操场上列队站好。仅仅十分钟，队伍就整整齐齐，没有一个人迟到。

    经过一上午的休整，所有人的精神都好了很多，眼神也更加坚定。

    朱传义站在操场主席台的正中央，身侧依次站着五个人：负责校区警戒与后勤的王营长、协助日常管理的李副营长、格斗教官孙德胜、须发花白的老中医沈敬之，老仵作刘守义。

    六人穿着统一的军装，肩章在春日的阳光下闪着冷光，目光齐刷刷地扫过台下。

    主席台下，两个方队整整齐齐地站着。

    第一个是教员方队，共六十七人。里面有从奉天讲武堂调来的军事骨干，有戴罪立功的江湖奇人，也有警察系统出身的审讯和验尸高手。

    第二个是学员方队，共九十四人。前面八排是刚从奉天运来的八十名学员，胸口绣着001到080的白色编号。

    最后面站着十四个身形略显单薄却的身影，他们的编号是081到094。

    这是朱传义从奉天带回来的孤儿。所有人都戴着只露出眼鼻嘴的黑色头套，看不清面容。

    “全体都有，立正！”

    王营长一声大喝，整个操场瞬间鸦雀无声，连风吹过松枝的声音都清晰可闻。

    朱传义往前一步，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学员方队，在最后一排的十四个编号上停留了一瞬，随即收回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：

    “欢迎来到横头山特训班。从今天起，你们过去的名字、身份、过往，全部作废。你们胸口的数字，就是你们在这里唯一的名字。”

    “在这里，没有男女之分，没有出身之别，只有合格与不合格。合格的，留下；不合格的，滚蛋。”

    “我只说三条规矩：第一，绝对服从命令；第二，绝对保守秘密；第三，绝对不能背叛。违反任何一条，后果你们承担不起。”

    他的话没有任何煽情，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，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
    “开学仪式，到此结束。按编号带回，半个小时后开始上课。”

    随着一声令下，队伍开始有序解散。前面的八十名学员按之前的安排，四人一组回到宿舍。

    而编号081到094的十四个孩子，被分配到一个大寝室，出了上课吃饭，其余时间不和其他学员产生交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