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3章 汇报

    张学良闻言，眉头微微皱起，下意识地拿起桌上的烟盒，抽出一根烟点燃。

    烟雾缭绕中，他拿起报告，翻到“必要性分析”那一页，边看边听。

    “所以我觉得，咱们必须建一所专门的特工学校，系统地培养自己的人。”朱传义的声音愈发坚定，“这不仅是为了解决眼下人手不足的问题，更是为了长远打算。

    有了自己的训练体系，咱们就能源源不断地产出可靠的情报骨干，把情报网织遍东三省的每一个角落。

    以后不管是对付日本人，还是应对其他势力，咱们都能先一步掌握主动。”

    “说说可行性。”张学良弹了弹烟灰，目光落在报告上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朱传义点头，“首先是人员来源，我想了三个渠道：第一，从部队里挑，选那些家世清白、作战勇敢、脑子灵活的年轻军官和士兵，他们有纪律性，能吃苦，上手快。

    第二，从各地的中学、大学招青年学生，他们有文化，接受新事物快，适合做密电、破译、文书这些精细活。

    第三，从军政官员的子女里物色，他们身份特殊，不容易被怀疑，能渗透到很多咱们进不去的地方。所有学员都要经过严格的政审，确保绝对可靠。”

    “至于校址，”朱传义指着报告里的地图标注，“我建议设两处。一处设在奉天，作为总校，负责基础训练和高级人才培养，离帅府近，方便您指挥。

    另一处设在哈尔滨，作为分校，专门培养针对北满和俄国人的情报人员，我在那边熟，可以盯着。”

    张学良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，缓缓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人事方面，”朱传义深吸一口气，说出了最关键的部分，“我恳请少帅您亲自兼任校长。

    这样一来，学校就有了最高的权威性，没人敢随便插手，也能让学员们有归属感。

    具体的日常管理和教学工作，由学长全权负责，他统管整个东三省的情报，最清楚咱们需要什么样的人。

    我在哈尔滨那边配合，负责分校的筹建和学员的实战训练，打打下手。”

    “经费、校舍、枪械、通讯器材这些，我都在报告里做了详细的预算和规划。”朱传义最后补充道，“只要少帅点头，我们三个月之内就能招到第一批学员，半年之内就能让他们上岗执行任务。”

    整个汇报过程中，张学良没有打断他，只是静静地听着，时不时地翻着报告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

    烟一根接一根地抽，书房里的烟雾越来越浓，他的神情也越来越凝重。

    直到朱传义说完，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黄晓生和朱传义都屏住了呼吸，看着少帅，等待着他的最终决定。

    少帅终于把最后一页报告看完，轻轻放在桌上。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燃了半截，烟灰摇摇欲坠。

    他抬眼看向朱传义，烟雾缭绕中，眼神锐利而深沉：“传义，你这份报告我看完了，写得很好。建立特工学校这件事，原则上我同意，而且确实是迫在眉睫。

    但有个最关键的问题，师资从哪来？咱们自己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人。从国外请？日本人绝对不能用，信不过。

    英美那边远水救不了近火，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合适的。至于俄国人，说实话，我也信不过他们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早有准备，身体微微前倾，语气笃定：“少帅，这个问题我也反复琢磨过。其实特工的很多本事，和江湖上的门道本就异曲同工。土匪里专门踩盘子、跟梢、打探消息的‘千里眼’，个个都有火眼金睛，能从路人的一个眼神、一个动作里看出破绽。

    那些溜门撬锁的扒手、走江湖的飞贼，开锁翻墙的本事，咱们练十年都未必赶得上。

    还有大牢里那些拍花子、人贩子，跟踪反跟踪、伪装易容，都是刻在骨子里的吃饭家伙。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，到了生死关头，往往能派上大用场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“还有那些走街串巷的算卦先生、能说会道的江湖掮客，察言观色、揣摩人心的本事，更是天生的特工料子。

    这些人大多身有案底，甚至手上沾过血，把柄攥在咱们手里。

    咱们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，给他们饭吃，给他们活路，他们自然会拼死卖命。咱们只取他们的绝活，不用他们掌实权，日常管理全由咱们的军官负责，绝出不了乱子。”

    “至于枪械射击和近身格斗，”朱传义接着说，“军中有的是神枪手和格斗教官，随便调几个过来就行。真有江湖上成名的武林高手，咱们也可以高薪聘请。

    这样一来，师资的问题就全解决了，不用求任何人，也不用担心泄密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学员这边，我也想好了。”朱传义的语气愈发严肃，“第一期人不能多，就招三十个，分三个小班单独训练，互不接触。

    训练期间全程戴面罩，只用编号称呼，不许透露自己的真实姓名、来历，更不许私下交流。

    这样一来，就算有人叛变，也只能供出自己这一条线，不会像挖地瓜似的，拽出一个牵连一串。单线联系，才能最大程度保证整个情报网络的安全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一旁的黄晓生点了点头，接过话头：“少帅，传义说得都对，但我再补充一个至关重要的学员来源。各地的孤儿、流浪儿和乞丐，尤其是十二到十六岁的半大孩子。”

    少帅闻言挑了挑眉，显然有些意外。

    黄晓生沉声道：“这些孩子才是咱们最该重点培养的苗子。他们无父无母，无牵无挂，没有任何家庭拖累，敌人就算想抓把柄也无从下手。

    而且他们从小在街头摸爬滚打，吃过最苦的苦，能扛得住特工训练里最严苛的部分。

    见惯了人情冷暖，察言观色、随机应变的本事，比很多成年人都强。

    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往人群里一站，就是最好的伪装，没人会多看他一眼，最适合做底层侦查和盯梢。”

    “更重要的是，他们年纪小，可塑性极强。”黄显声的眼神格外坚定，“咱们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拉他们一把，给他们饭吃，给他们衣穿，教他们本事，给他们一个家。

    他们会把咱们当成再生父母，这份忠诚度，是任何花钱雇来的人都比不了的。

    这些孩子现在流落街头，要么饿死冻死，要么被坏人利用。

    咱们把他们收进来，既是积德行善，也是为咱们自己培养一批最可靠、最忠诚的骨干。

    这是十年的储备，等他们长大成人，就是咱们情报系统的顶梁柱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连忙附和：“学长说得太对了！我之前也隐约想到了这一点，但远没有学长想得这么透彻。

    这些孩子身份干净，没有任何复杂背景，政审都省了大半，确实是最好的苗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