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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2章 和黄晓生商议
朱传义从田晓棠家出来,拐进两条僻静的胡同,最终停在一栋挂着“德昌洋行”招牌的二层小楼前。
门口两个穿着西装、看似闲散的伙计,眼神却像鹰隼一样扫过过往行人,见了朱传义,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,其中一人侧身让开了门。
这里便是黄晓生设在奉天的秘密情报处。对外是做皮毛和药材生意的洋行,实则统管整个东三省的地下情报网络。
自打郭松龄的事之后,日本人的活动愈发猖獗,黄晓生便把情报核心从司令部搬了出来,藏在这市井之中。
朱传义上了二楼,推开最里间的办公室门。
黄晓生正趴在桌上对着一张奉天地图写写画画,桌上堆满了密电和情报卷宗,烟灰缸里的烟蒂已经溢了出来。
听见动静,他猛地抬头,看见是朱传义,紧绷的脸才松了些:“传义?你怎么从哈尔滨跑过来了?”
“学长,好久不见。”朱传义笑着敬了个礼,被黄晓生一把拉到沙发上坐下。
“别来这套虚的。”黄晓生给他沏了杯浓茶,自己先灌了一大口,苦着脸叹道,“别提了,建奉天情报网这事儿,快把我熬秃了。
看着摊子铺得大,其实就是个草台班子,哪哪都是窟窿,哪哪都缺人。”
他点了根烟,狠狠吸了一口,愁容满面:“最要命的是这活儿保密性太高,不是心腹根本不敢沾边。
可心腹哪那么好找?能信任的都是跟我一起摸爬滚打出来的老兄弟,没受过专业训练,干不了密电、渗透这些细活。
那些留过洋、有本事的,背景复杂,摸不透底,根本不敢委以重任。
能信任的没能力,有能力的不敢信,我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,愁得觉都睡不着。”
“学长,我就是为这事来的。”朱传义也点了根烟,沉声道,“我在哈尔滨那边也是一样,手里就那么几个人,稍微大点的事就转不开身。
俗话说一个篱笆三个桩,一个好汉三个帮,咱们就算一身是铁,又能碾几根钉?”
黄晓生眼睛一亮,往前凑了凑:“这么说你有主意了?快说!我现在就盼着有人能给我指条明路呢。”
朱传义没说话,从随身的皮包里掏出那份连夜写好的可行性报告,递了过去:“学长你看看,这是我琢磨了好几天的想法。
我想办一所专门的特工学校,从各地挑可靠的年轻人,系统训练侦查、密电、格斗、渗透这些本事,批量培养咱们自己能用的人。
这次来奉天,就是想跟你汇报,再请你带我面见少帅,看看这个计划能不能成。”
黄晓生接过报告,把烟盒往朱传义面前一推:“行,你先抽着,我仔细看看。”
他拿起报告,逐字逐句地翻看起来。起初脸上还带着几分随意,可越看眉头皱得越紧,脸色也越来越凝重。
看到一半,他忍不住坐直了身子,手指不自觉地敲着桌面。
等把厚厚一叠报告从头到尾看完,他又翻回去重头看了一遍,这才“啪”的一声把报告拍在茶几上。
“传义!还是你心思缜密!”黄晓生眼睛里闪着光,激动地说,“这份报告太及时了!其实我早就有这个想法,可一直忙得脚不沾地,根本没时间整理成方案。
你倒好,直接把所有细节都想透了,连经费预算、人员编制、训练科目都列得清清楚楚!”
他站起身,拿起桌上的电话:“你等着,我这就给少帅的副官打电话,看看少帅今天有没有空。
这么好的计划,必须当面跟他汇报!这事要是成了,咱们情报系统的大难题,可就解决一半了!”
朱传义点了点头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心里悬着的石头,终于落了一半。
黄晓生放下电话,一把抓起军帽扣在头上,眼神锐利地看向朱传义:“走!少帅刚开完会,正好有空,就在府邸书房等着咱们。把报告拿好,一字一句都讲清楚。”
“好嘞学长!”朱传义应声,将那份厚厚的可行性报告重新塞进皮包里,跟着黄晓生快步下楼。
黑色的福特轿车平稳地驶过奉天的街道,不到一刻钟就停在了帅府门前。
少帅的贴身副官早已在门口等候,见两人下车,立刻迎了上来,低声道:“黄少校,朱少校,少帅在二楼书房等着呢,特意吩咐不让旁人打扰。”
两人跟着副官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,上了二楼。副官轻轻敲了敲书房门,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“进”。
推开门,只见张学良正站在窗前,背对着他们,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。
窗外的阳光落在他笔挺的军装上,却掩不住他眉宇间的疲惫。
听见动静,他转过身,点了点头,抬手示意沙发:“坐,坐下说。”
黄晓生和朱传义齐齐敬了个标准的军礼,这才在沙发上坐下。
“少帅,”黄晓生率先开口,“这次传义从哈尔滨专程过来,带了一份建立专业特工学校的可行性报告。
我仔细看过了,写得非常详实,正好解决了咱们现在情报系统最大的难题。”说着,他冲朱传义使了个眼色。
朱传义立刻起身,双手捧着报告递了过去:“少帅,请您过目。”
张学良接过报告,随手翻了两页,又把报告放在桌上,指了指朱传义:“你坐,边说我边看。说说你的想法,为什么突然想办这么个学校。”
朱传义坐直身子,语气沉稳地开口:“少帅,如今东三省的局势,您比谁都清楚。
军内派系林立,老派将领各有心思;日本人在南满步步紧逼,密探遍布城乡,天天在搞渗透策反。
南边的直系虎视眈眈,北边的俄国人也在边境蠢蠢欲动。四方势力犬牙交错,咱们就像坐在火药桶上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少帅的脸色,继续说道:“可咱们的情报系统呢?还是老一套的路子,靠熟人介绍,靠江湖义气,根本没有章法。
就像学长说的,能信任的没受过专业训练,盯梢能跟丢,发电报能出错。
有本事的背景复杂,摸不透底,不敢委以重任。前几天奉天这边刚出了叛徒,哈尔滨那边我手里也凑不齐十个能独当一面的人。
再这么下去,咱们就是聋子、瞎子,人家刀架在脖子上了都不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