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9章 执行

    第二天上午，道里区一家僻静的老茶馆里，临窗的雅座拉着竹帘，隔绝了街上的喧嚣。

    朱传义端着茶杯，看着刘文正掀帘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“朱老弟，久等了。”刘文正坐下，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，一饮而尽，擦了擦嘴才压低声音道，“法院那边彻底搞定了。王检察长收了东西，拍着胸脯保证，明天验明正身的时候，他亲自到场，他说谁是镇三江，谁就是镇三江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点了点头：“监狱那边也安排妥了。张老歪找了个判死刑的哑巴，身形跟镇三江差不多，脸上划了几道疤，没人认得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没问题了。”刘文正松了口气，脸上露出一丝笑意，“我回去就安排押送的事。明天早上八点准时从监狱提人，就让魏三胖带队。”

    两人又对着时间，把从提人、押送、行刑到交接的每一个细节都过了一遍，确认没有任何漏洞。

    “行，那就这么定了。”朱传义站起身，“事成之后，剩下的钱，我亲自送到府上。”

    “好说好说。”刘文正也站起身，“那我就先回署里了，明天一早，按计划行事。”

    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茶馆，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行刑当日，天刚蒙蒙亮，哈尔滨的街头还飘着一层薄薄的晨雾。

    东省特别区警察总管理处二科的办公室里，刘文正最后核对了一遍文件，拿起钢笔在提押令上签下自己的名字，盖上鲜红的公章。

    他把文件递给魏三胖，沉声道：“按计划行事！”

    “放心刘科长，都安排妥当了。”魏三胖接过提押令，揣进怀里，转身走出办公室。

    楼下，十二名荷枪实弹的警察已经列队完毕。

    “出发！”魏三胖一挥手，一行人跳上两辆黑色的警用卡车，朝着城西监狱疾驰而去。

    卡车停在监狱大门口，魏三胖跳下车，将提押令递给守门的狱警。

    狱警核对无误，立刻打开厚重的铁门。卡车缓缓驶入，直接开到死囚监区的后门。

    此时的死囚监区，静得可怕。张老歪早已带着两个心腹狱卒等在那里，见魏三胖进来，立刻迎了上去，压低声音道：“都换好了。”

    魏三胖点了点头，跟着张老歪走到镇三江的监舍门口。

    牢门打开，只见里面站着一个身形佝偻的男人，穿着镇三江那件破棉袄，头发乱蓬蓬的，脸上被划得血肉模糊，根本看不清本来面目。正是那个昨天刚判了死刑的哑巴流浪汉。

    他脚上戴着镣铐，双手被反绑在背后，嘴里塞着破布，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
    而真正的镇三江，已经换了一个监舍，扒着门缝看着这一切。

    “带走。”魏三胖一挥手，两个警察上前，架起那个哑巴“镇三江”，转身就走。哑巴拼命挣扎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，只能被硬生生拖上了卡车。

    魏三胖看了一眼镇三江的监舍，对张老歪使了个眼色。张老歪微微点头，示意他放心。

    “收队！”魏三胖跳上卡车头，卡车轰鸣着驶出了监狱。

    卡车沿着中央大街缓缓驶向道外刑场。此时天已经大亮，街上渐渐有了行人。

    听说今天要枪毙大匪首镇三江，沿途早就挤满了看热闹的老百姓，人山人海，议论纷纷。

    “快看快看，镇三江在那辆车上！”

    “听说他杀人不眨眼，怎么看着这么蔫啊？”

    “嗨，死到临头了，再横也没用了。”

    魏三胖坐在车头，面无表情，手紧紧按着腰间的枪。卡车在人群的夹道中缓缓前行，终于抵达了道外刑场。

    刑场中央已经挖好了一个土坑，周围站满了荷枪实弹的法警和警察。

    法院的王检察长穿着笔挺的制服，正站在临时搭起的台子上，手里拿着一份判决书。

    卡车停稳，两个警察架着哑巴“镇三江”走了下来，推到土坑边跪下。

    王检察长清了清嗓子，拿起判决书大声宣读：“罪犯镇三江，男，现年三十八岁，系二龙山匪首，多年来打家劫舍，杀人放火，罪大恶极。经黑龙江督军府批准，判处死刑，立即执行！”

    宣读完毕，王检察长走到哑巴面前，装模作样地看了两眼，然后转身对着围观的群众高声道：“验明正身，罪犯确系镇三江无误！执行枪决！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两名法警走上前，举起步枪，对准了哑巴的后脑勺。

    “砰！”

    一声枪响，哑巴应声倒地，鲜血溅了一地。

    法警上前检查了一下，确认已经死亡，立刻拿出一块白布，盖在了尸体上。

    “收队！把尸体拉去乱葬岗掩埋！”王检察长一挥手，两个法警抬着尸体，扔上了一辆早就等在一旁的马车。

    魏三胖带着警察们，押着空车，跟在王检察长的队伍后面，离开了刑场。

    围观的群众见没什么热闹可看了，也渐渐散去，嘴里还在议论着大匪首镇三江的下场。

    没有人知道，真正的镇三江，此刻正躲在监狱的一间牢房里。

    又过了两天，哈尔滨街头关于“镇三江伏法”的议论渐渐淡了下去，报纸上的头条也换成了奉军调防的消息。

    这天夜里，月黑风高。朱传义坐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，再次来到了监狱的后门。张老歪早已等在那里，见朱传义来了，连忙招了招手。

    一个穿着粗布棉袄、戴着毡帽的男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，正是镇三江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朱传义掀开车帘。镇三江点了点头，一言不发地钻进了马车。

    张老歪挥了挥手，看着马车消失在夜色里，才转身关上了后门。

    马车一路颠簸，朝着城南骆玉兰的小院驶去。

    马车停在小院门口。朱传义敲了敲门。

    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骆玉兰探出头来，看见朱传义，眼睛一亮：“来了？”

    朱传义点了点头，侧身让开，露出了身后的镇三江。

    屋里的大白梨听见动静，猛地冲了出来。当她看清门口站着的那个熟悉的身影时，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
    “当家的……”大白梨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。

    镇三江看着她，喉咙哽咽，千言万语堵在嘴边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快步走上前，一把将大白梨紧紧抱在怀里。

    “我回来了。”镇三江的声音沙哑，带着浓浓的鼻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