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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8章 会会镇三江
直到得到朱传义肯定的答复,她再也忍不住,眼泪“唰”地一下就流了下来,捂着脸蹲在地上,呜呜地哭了起来。
这些天担惊受怕、提心吊胆的情绪,在这一刻终于全部释放了出来。
骆玉兰连忙蹲下身,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。
哭了好一会儿,大白梨才抹了抹眼泪站起来,对着朱传义深深鞠了一躬:“朱兄弟,大恩不言谢!这份情,我和镇三江这辈子都不会忘!”
“不用客气。”朱传义站起身,“晚上我要去监狱探探镇三江,跟他通个气,免得到时候出乱子。你有什么话要我带给他吗?”
大白梨擦了擦眼角的泪,深吸一口气,眼神无比坚定:“别的都不用说,就告诉他一句话——我在外边等他。”
“好。”朱传义点了点头,不再多言,转身出了小院。
城西监狱,朱传义提着食盒,跟着典狱长张老歪往里走,脚下的青石板路湿滑冰冷,两旁的监舍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和铁链拖地的声响,混合着浓重的霉味和尿骚味,扑面而来。
穿过三道铁门,才到了戒备最森严的死囚监区。这里每一间都是独立监舍,铁栏粗得像胳膊,连窗户都用铁板封死了,只留一个巴掌大的透气孔。
“就是这间。”张老歪掏出钥匙,哗啦一声打开牢门,侧身让开,“朱少校,您请进。我就在外面等着,有事您喊一声。”
朱传义点了点头,提着食盒走了进去。张老歪反手带上牢门,冲旁边的魏三胖使了个眼色,两人走到走廊尽头,压低声音,开始细细商议换人的具体细节——哪个死囚最合适,什么时候提人,怎么避开其他狱卒的耳目。
监舍里光线昏暗,只有一盏昏黄的煤油灯挂在墙角,忽明忽暗。
镇三江正背对着门口,盘腿坐在冰冷的土炕上,听见动静才缓缓转过身。
他身上的棉袄早就被扯破了,脸上带着几道血痕,头发乱得像鸡窝,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。
看见进来的是朱传义,镇三江猛地一愣,眼睛盯着朱传义手里的食盒。
朱传义也不说话,只是把食盒里的酱牛肉、卤肘子、花生米一一端出来,摆在那张破旧的木桌上,又摸出一坛烧刀子。
镇三江看着满桌酒菜,忽然洒然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哎呀,看见这么好的饭菜,我就知道我的日子到了。你还别说,这断头饭倒是挺丰盛,比我想象中强多了。”
朱传义笑了笑,从食盒里拿出两个粗瓷碗,把酒坛里的酒倒满一碗,往镇三江面前一推,自己也倒了一碗,坐在凳子上:“请。”
镇三江从茅草堆里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脚上的铁链拖在地上,发出哗啦哗啦刺耳的声响。
他走到桌前一屁股坐下,一只手攥着铁链,另一只手端起酒碗,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饮而尽,抹了抹嘴道:“爽快!他娘的,好几天没沾过酒了!”
他放下酒碗,斜睨着朱传义:“行了,酒菜也给我摆上了,你走。难不成你还准备喂我吃?”
朱传义端起自己的酒碗抿了一口,笑着说:“你这心态倒是挺好,怎么,这就认命了?”
镇三江拿起筷子,夹了一大块酱牛肉塞进嘴里,嚼得咯吱响:“不认命又能怎么的?都到这地步了,不就是一颗子弹的事吗?早死早托生,死了也就解脱了。总比在这牢里受活罪强。”
“你想的倒挺开。”朱传义看着他,慢悠悠地说,“不过可惜啊,你这断头饭,怕是吃不成了。”
镇三江瞥了他一眼,嗤笑一声:“你谁啊?”
朱传义笑了笑,放下酒碗:“我你可能不认识,但我给你提个人,你肯定熟。”
镇三江停下筷子,抬眼斜睨着他,眼神里带着警惕。
“大白梨,李秀梨,认识吗?”
“唰”的一下,镇三江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,他猛地往前一探身,铁链哗啦一声响,死死盯着朱传义:“你到底是谁?你想怎么样?大白梨在哪?!”
“别紧张。”朱传义端起酒碗又抿了一口,慢悠悠地说,“她托我给你带句话,说她在外边等你。”
镇三江闻言,脸上的狠厉瞬间褪去,只剩下无尽的苦涩。他惨然一笑,端起酒碗又干了一碗,酒液顺着嘴角流到脖子里也浑然不觉。
“等我?怕是等不着了。”他叹了口气,声音低沉,“我镇三江这一辈子,风里来雨里去,刀山火海闯过无数回,没什么可后悔的。
唯独对不起的,就是大白梨。跟着我没享过一天福,反倒天天提心吊胆。”
他看着朱传义,眼神诚恳:“既然大白梨能找到你,那就说明你是个值得托付的人。
兄弟,我托你个事,出去转告她,让她别等我了,找个老实本分的好人嫁了,安安稳稳过一辈子,比什么都强。
我这罪,自己心里清楚,肯定是活不成了。”
朱传义看着他这副视死如归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:“行了,这些话你别跟我说,等出去了自己找大白梨说去。赶紧好好吃口饭,吃饱了,咱们商量商量怎么把你捞出去。”
镇三江一愣,随即摇了摇头,一脸不信:“兄弟,好意我心领了。你看看这监狱,看看这胳膊粗的铁栏杆,再看看我身上这几十斤的铁链,哪是说出去就能出去的?
谁也救不了我。你也别忙活了,别到时候再把你自己也搭进去。你能来看看我,替我传句话,哥哥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。”
朱传义放下酒碗,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,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:“这你就不用管了。
你只管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,到时候有人来安排你,别声张,听指挥就行。我说能救你,就肯定能把你捞出去。”
镇三江猛地抬起头,手里的筷子“啪嗒”一声掉在桌上,眼睛瞪得溜圆,死死盯着朱传义。
他嘴唇动了动,半天没说出一个字——刚才还抱着必死的心,这突如其来的希望,反倒让他有些恍惚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朱传义也不多解释,他拿起空食盒,转身就往牢门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顿了顿,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:“好好吃饭,养足精神,别到时候连路都走不动。”
“哐当”一声,牢门在身后关上。镇三江独自坐在昏暗的监舍里,看着满桌还冒着热气的酒菜,又看了看手腕上冰冷的铁链,忽然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,端起酒坛,对着嘴猛灌了一大口。
滚烫的酒液烧过喉咙,也点燃了他心里那点快要熄灭的火苗。
外面走廊上,张老歪和魏三胖已经谈妥了所有细节。见朱传义出来,张老歪连忙凑上来,压低声音道:“朱少校,都安排妥当了,后天后半夜动手换人,我这有个死刑犯,是个哑巴,和镇三江身形差不多,绝对神不知鬼不觉。”
朱传义点了点头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辛苦张典狱长了。事成之后,答应你的东西,一分不少。”
说完,他带着魏三胖,踏着夜色,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座阴森冰冷的模范监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