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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1章 三江报恩

    哈尔滨,午后的阳光斜斜洒在山东菜馆那块木招牌上,镇三江裹着件半旧的藏青色棉袍,头戴一顶黑瓜皮帽,活脱脱一个走南闯北的皮货商。

    他站在门前眯着眼打量片刻,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没错,就是这儿。”

    旁边的老四搓着冻得通红的手,哈出一口白气:“这就是管你一顿酒菜的那家?

    “对。”镇三江脸上露出几分难得的柔和,“那老掌柜的可仁义了。咱看看他去。”

    两人掀开门帘走进菜馆,里面热气腾腾,伙计们端着盘子穿梭不停,喊堂声此起彼伏。

    朱传文正趴在柜台上噼里啪啦打着算盘,听见动静连忙抬起头,脸上堆起生意人惯有的笑:“二位客官里边请!想吃点什么?咱这儿的九转大肠、葱烧海参,都是地道的山东味儿!”

    镇三江嘿嘿一笑,微微抬起头,让传文看得真切:“少掌柜,我可不是头一回上门啊。”

    传文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,眼睛瞪得溜圆:“你……你是那个……被老毛子拴着的那个……”

    “对,是我。”镇三江笑着点头。

    传文脸色骤变,连忙绕出柜台,一把拉住他的胳膊,压低声音急道:“哎哟我的祖宗!你怎么敢上这儿来!快!后院说,后院说!”

    他领着两人穿过闹哄哄的大堂,掀开门帘进了后院正屋。

    朱开山正盘腿坐在炕头上,嗒嗒抽着旱烟,淡青色的烟雾在他头顶缭绕。

    见传文领了两个陌生人进来,他便把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,抬眼望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爹,你看谁来了!”传文说道。

    朱开山眯着眼,将镇三江从上到下打量了片刻,缓缓吐出一口烟:“是你啊。”

    “老掌柜,您居然还认得我!”镇三江快步走上前,声音都有些发颤。

    他双手接过朱开山递来的烟袋,一边往锅里填烟丝,一边郑重地说,“老掌柜的,当年那一口热饭的恩情,我镇三江刻在骨头里,没齿难忘。”

    朱开山摆了摆手,语气平淡:“都是举手之劳,不值当挂在心上。”

    镇三江摇摇头:“那可不一样。老掌柜的,我留给你的那几两银子,你取没呀?那钱虽不多,也够您老两口安安稳稳过个两三年的。。”

    “取了。”朱开山又磕了磕烟袋锅,灰白色的烟灰落在炕沿上,语气轻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,“我一分都没留。全托人上下打点,给俄国人和衙门口送去了。本来以为石沉大海,没指望了,没想到最后还真把你给捞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镇三江手里的烟袋“啪嗒”一声掉在炕上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
    他瞪着朱开山,嘴唇哆嗦半天,扑通一声从炕上跳下来,双膝跪地纳头便拜,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上,咚咚作响:“我的亲爹呀!原来是您救了我!

    我在大牢里想破了头,也想不通他们怎么会放了我,怎么也没想到是您!

    我以为您只是给了我一口饭吃,没想到您竟花了这么大的代价救我!”

    朱开山连忙探身伸手,一把将他扶起来,拍了拍他膝盖上的尘土:“快起来快起来!那本来就是你留的钱,我不过是帮你跑跑腿罢了。”

    “大叔!”镇三江热泪盈眶,粗糙的大手死死攥住朱开山的手,“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!这份大恩大德,我镇三江就是变骡子变马,这辈子也报答不完!

    往后您家里有任何难处,只管开口,上刀山下火海,我绝不含糊!”

    说着,他猛地挺直腰板,神色一凛,沉声道:“实不相瞒,我不是什么皮货商。我就是二龙山的大掌柜,镇三江!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,正经人家都嫌我们胡子名声不好。”镇三江苦笑一声,眼神却无比坚定,“但大叔您放心,我镇三江这辈子,从来不欺负穷苦百姓,只劫那些为富不仁的恶霸、贪赃枉法的贪官污吏。不管您怎么看我,您的恩情,我记一辈子!”

    朱开山神色不变,只是微微挑了挑眉,点了点头:“知道。你进去第二天,就上了报纸头版。你的大号,我早有耳闻。胡子和胡子也不一样,你是条汉子。”

    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,说到朱传杰在外面走马帮做生意,这两年没少遇到土匪劫道,前阵子还丢了一车山货,损失了不少钱财。

    镇三江二话不说,“唰”地从腰间解下一根乌黑油亮的马鞭子,鞭梢上系着一块红布,双手捧着递给朱开山:“大叔,这根鞭子上有我的报号。这方圆百里的绺子,没有不认得的。

    往后传杰走马帮,只要把这鞭子挂在车头,保证没人敢动你们一根毫毛。谁敢不给面子,就是跟我镇三江过不去!”

    朱开山双手接过鞭子,郑重地卷好,塞进怀里:“那我就替传杰,多谢大掌柜了。”

    又坐了片刻,镇三江怕待久了给朱家惹来麻烦,便起身告辞。

    朱开山把他和老四送到门口,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。

    另一边,高家大少爷高祥带着管家刚从绸缎庄出来,一眼就瞥见了远去的镇三江。

    他脸色骤变,一把拽住管家的胳膊,闪身躲进了旁边的胡同口,死死盯着镇三江的背影。

    “镇三江!”高祥压低声音,牙齿咬得咯咯响,眼睛里迸出狠光,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!当年他劫了咱们家三车救命粮,我爹气得卧病在床半个月,今天总算让我逮着他了!”

    “没错,就是他!化成灰我都认得!”管家也激动起来,凑上前谄媚地说,“大少爷,咱们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你悄悄跟着他,看他去哪,别让他发现了。”高祥吩咐道,“我现在就去警察局叫人!今天一定要把他抓住,千刀万剐,给我爹报仇!”

    “哎!大少爷放心,我一定跟紧了!”管家应了一声,猫着腰,鬼鬼祟祟地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镇三江和老四浑然不觉身后的尾巴,两人说说笑笑地走进了街角的刘记杂货铺。

    镇三江刚拿起一坛封着泥头的高粱酒,想要看看成色,眼角的余光突然扫到墙上的镜子里,闪过几个穿着黑警服的影子,正猫着腰往这边围过来。

    他脸色一沉,缓缓放下酒坛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对老四说:“有条子,被盯上了。”

    老四立刻把手伸进腰间,握住了藏在里面的驳壳枪,眼神一狠:“大掌柜,跟他们拼了!冲出去!”

    “别冲动。”镇三江摇了摇头,转头问柜台后的刘掌柜:“掌柜的,店里有后门吗?”

    “有啊,在后院呢。”刘掌柜不明所以地答道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一个妇人从里屋跑了出来,慌慌张张地说:“当家的!后院好像有人!”

    老四脸色瞬间惨白,手一抖:“完了!前后都被堵死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