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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7章 鸿顺班

    三人回房换好行头:朱传义换上藏青色暗花锦缎长袍,外罩一件玄色狐皮坎肩,头戴水獭皮小帽,活脱脱一个出手阔绰的富家少爷。

    赵铁柱套上藏青布衫,腰系黑布带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一身老管家的打扮。

    辰舞则穿一身灰布短打,活像个木讷寡言的小跟班。

    换完衣服,赵铁柱先出门打探鸿顺班的位置,半个小时后赵铁柱推门进来,压低声音道:“摸清楚了,鸿顺班在河南西春里隆记胡同中段,一溜灰砖平房里。

    街面上看着平静,没见着穿警服的,应该是官府还没搜到这一片,咱们赶得正是时候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将一把勃朗宁塞进后腰,又把另一把递给赵铁柱藏好,沉声道:“走。”

    三人出了客栈,拐过两条街,就到了李隆记胡同。胡同里静悄悄的,只有风吹过墙头枯草的声响。

    鸿顺班果然不起眼,青灰砖墙围着不大的院子,两扇漆黑小门虚掩着,铜环被磨得锃亮,门楣上那块浅木牌字迹已经半褪,“鸿顺班”三个字勉强能看清。

    门口挂着一盏圆纱红灯,昏红的光在风雪里晃来晃去,照得地上的积雪泛着诡异的粉色。

    门口挂着洗得发白的厚棉门帘,边角起了毛,松松垮垮地压着半截门槛。

    赵铁柱上前一步,伸手掀开棉门帘。一股混杂着暖烟、胭脂、汗味和旱烟的浑浊热气扑面而来,呛得辰舞下意识地皱了皱眉。

    “哎哟!这位爷里边请!”

    一个短打扮的大茶壶立刻迎了上来,腰里系着油乎乎的布巾,脸上堆着能挤出油的笑,点头哈腰地把三人往里让。

    外堂不大,也就两间房的光景。门口摆着一张掉漆的八仙桌,四条条凳歪歪扭扭,桌上放着豁口的锡茶壶和粗瓷茶碗,烟笸箩里撒着半下旱烟沫。

    正面靠墙一张长几,摆着个自鸣钟,旁边的胆瓶里插着几枝落了灰的假花。

    墙上贴着几张卷了边的月份牌美女画,左右两扇内门挂着蓝布门帘,绣着褪色的荷花和福字,里屋的笑闹声、唱曲声隔着门帘飘出来,半清不楚。

    “这位爷快坐,快坐!”大茶壶麻利地擦了擦桌子,给倒上热茶,又递过烟笸箩,“不知爷是打茶围还是住局?”

    朱传义大马金刀地坐下,端起茶碗抿了一口,眼皮都没抬,语气漫不经心:“住局,别整这些没用的,赶紧让姑娘们出来!”

    大茶壶脸上的笑顿了一下,眼神飞快地扫了三人一眼,搓着手赔笑道:“哎,好的爷,您稍等。

    大茶壶撩开蓝布门帘朝里喊了一嗓子:“姑娘们,出来见客了!”

    不多时,一个涂着满脸脂粉、头上插着银簪的老鸨,领着四五个姑娘鱼贯而出,在堂屋站成了一排。

    姑娘们都穿着半旧的素色袄裤,脸上敷着厚厚的铅粉,眉眼间堆着刻意练出来的柔媚,垂着头绞着帕子,一声不吭。

    朱传义端着茶碗,目光缓缓扫过众人,最终定格在了最靠里的那个女子身上。

    她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月白小袄,乌黑的头发简单挽了个髻,没插任何首饰,也不像旁人那样浓妆艳抹,只淡淡描了点眉。

    明明站在一群风尘女子中间,周身却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清冷沉静,像一株长在泥地里的白梅。

    “都把头抬起来,让爷瞧瞧。”朱传义放下茶碗,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
    几个姑娘纷纷怯生生地抬起头。最里面那个女子也慢慢抬起了脸,四目相对的瞬间,她的瞳孔猛地一缩,握着帕子的手指骤然收紧,脸上掠过一丝极快的惊讶。

    她显然认出了这个一身少爷打扮的男人,就是之前给她半卖半送过军火的年轻小子。

    但那惊讶转瞬即逝,她立刻垂下眼帘,又恢复了那副木然的模样,半点声张都没有。

    朱传义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,抬手随意一指:“就她了。”

    老鸨眼睛瞬间亮了,连忙上前推了那女子一把,笑得满脸褶子:“哎哟,翠喜好福气!还不快扶着这位爷进屋伺候!”

    那女子低低应了一声,走上前微微福身,声音轻柔得像羽毛:“爷,里边请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回头,不着痕迹地给赵铁柱和陈武递了个眼色,示意他们在外堂等着。随即跟着翠喜,掀开门帘走进了里屋。

    穿过院子来到一间厢房,翠喜推开房门,一股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,屋里烧着铁皮炉子,炭块在炉膛里噼啪作响,驱散了外面的风雪寒气。

    炕上铺着干净的蓝布炕单,炕桌上摆着四个粗瓷茶碗和一碟没怎么动过的瓜子。

    墙角立着一个红漆木箱,擦得锃亮,整个屋子收拾得整整齐齐,半点没有外堂的脏乱油腻,和这鸿顺班的其他地方判若两地。

    朱传义背着手走进屋里,慢悠悠打量了一圈,随即大马金刀地坐在靠窗的椅子上,抬眼直直看向门口的女人。

    驼龙反手“咔嗒”一声扣上门闩,后背紧紧抵着门板,也同样盯着他。两人四目相对,谁都没有先开口。

    屋里只有铁炉子上的水壶呜呜地响着,水汽顺着壶嘴丝丝缕缕冒出来,模糊了两人之间的空气。

    半晌,朱传义率先打破沉默,嘴角噙着一抹淡笑:“驼龙大当家的,别来无恙啊。可还记得小弟吗?”

    驼龙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。那笑容里半分暖意都没有,反倒透着狠戾。

    她慢慢挪开抵着门板的身子,不着痕迹地往墙边的红漆柜子走去,口中慢悠悠道:

    “那怎么会忘呢?小兄弟上次给我送的那批军火,可是帮了我天大的忙。

    可惜后来我去奉天取剩下的货,没见着小兄弟的面,一直觉得遗憾。这些年,小兄弟在哪发财呢?”

    铁炉子上的水壶还在呜呜作响,水汽氤氲了整个屋子。

    朱传义的目光自始至终锁在她的手上,半点不敢大意。右手顺着后腰一摸,一把锃亮的勃朗宁“啪”地拍在桌上,枪口正对着驼龙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姐姐,别动了,就站在那儿。这样,我也放心。”

    驼龙的脚步猛地顿住,目光落在桌上的手枪上,挑了挑眉,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:“兄弟这是何必呢?咱们姐弟俩许久不见,怎么还动上家伙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