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4章 大事！

    掌灯时分，山东菜馆的后院正屋摆开了满满一桌子菜。

    飞龙炖蘑菇，锅包肉，还有炖的排骨、酱肘子，都是朱传义爱吃的。

    文他娘系着围裙，还在灶台边忙个不停，非要再炒个醋溜白菜才肯上桌。

    门帘一挑，朱传杰和夏玉书走了进来，后面跟着那文。

    看见炕上坐着的朱传义，朱传杰眼睛一亮，快步走上前：“老四！你回来了？到家多长时间了？怎么也不派个人知会我一声？”

    夏玉书也笑着点头：“传义，欢迎回家。我和那文在学校还念叨你呢，说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调回来。”

    那文跟在后面，看见朱传义的那一刻，她站在原地，怔怔地看着他，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
    “传义……”她声音微微发颤。

    朱传义快步走过去，伸手紧紧抱住了她。一年多的思念，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这个用力的拥抱。

    “我回来了，那文。”他贴着她的耳朵，轻声说，“再也不走了。”

    那文趴在他的肩膀上，她用力点了点头，哽咽着说：“你终于回来了！你都不知道，这一年多我天天盼着你回来，夜里一闭眼就梦见你。”

    “好了好了，别哭了。”朱传义轻轻拍着她的背，帮她擦去脸上的泪，“让哥嫂看笑话了。”

    鲜儿捂着嘴笑，轻轻推了推朱传文：“你看看人家，多恩爱。”

    朱传文挠了挠头，嘿嘿笑了两声：“那是，咱们老四疼媳妇。”

    文他娘端着最后一盘菜上桌，看着小两口恩爱的样子，笑得合不拢嘴：“行了行了，都别站着了，赶紧吃饭。菜都要凉了。”

    一家人纷纷落座。朱开山坐在主位，端起酒杯，看着满堂的儿女，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：“今天是个好日子，老四回来了，咱们一家人总算凑齐了。再过几个月，鲜儿就要生了，咱们家又要添丁进口了。来，干了这杯！”

    酒过三巡，菜过五味，桌上的热气渐渐散了些。朱传文端起酒杯抿了一口，忽然往桌子中间凑了凑，压低声音：

    “哎，你们听说了吗？前阵子德惠善人屯那事，闹得整个北满都炸锅了！驼龙带着人，把纪家大院整个给血洗了，一把火烧得连地基都快没了！”

    “这个我也听说了，这事可不是一天两天了，根子早在一年前就埋下了。”

    朱传杰放下筷子，顺势接过话头，眉头微微皱着，“纪家在善人屯横行几十年，早就天怒人怨了。

    去年春天，大龙带着几十个弟兄去借粮，本来就是好说好商量，结果纪家老东西表面答应，背地里设了口袋阵。”

    “可不是嘛！”朱传文一拍大腿，声音陡然高了八度，“一仗打下来，大龙那边死了二十多个，剩下的拼死才跑出来。

    你猜纪家打完仗干了什么？我的妈呀，那叫一个缺德冒烟！把战死土匪的脑袋全砍下来，串成一串挂在屯口示众，拉着人头去县城请赏！地上的子弹壳捡了好几大箱。”

    “最狠的是大龙的尸体。”朱传杰的声音沉了下来，“他们拖到乱葬岗喂野狗，还派了人守着，谁要是敢去收尸，就按通匪论处，连尸首都不让留个全的。”

    文他娘手里的筷子“当啷”一声掉在盘子里，脸色发白：“这也太不是人了！”

    “兔子急了还咬人呢，更别说被逼到绝路的人了。”朱传文撇了撇嘴，继续说道，“本来大伙都以为仁义军这下散伙了，结果谁也没想到，大龙他媳妇站出来了！

    那姑娘才二十二岁，叫张素贞，一手双枪使得出神入化，百步穿杨！”

    “残部群龙无首，就推举她当了大当家，正式报号‘驼龙’。”朱传杰补充道，“她当着所有弟兄的面，发了毒誓：‘不杀纪家满门，不踏平善人屯，我张素贞誓不为人！’”

    “整整一年啊！”朱传文伸出一根手指，晃了晃，“她带着人四处招兵买马，专收那些被地主恶霸逼得活不下去的穷人。

    今天收三十，明天收五十，仁义军一下子就壮大到上千人，成了吉林境内最凶悍的匪帮，官府都不敢惹！”

    “今年张大帅对外用兵，所有的资源都向战争倾斜，官府也顾不上她，她觉得时机到了，就带着一千多人马，连夜杀回了善人屯。”

    朱传文越说越激动，手舞足蹈的，“一点花招都没玩，就是奔着拼命来的！半夜里用炸药炸开了院墙，土匪们喊着‘报仇’就往里冲！纪家那些护院，平时欺负老百姓一个顶俩，真遇上玩命的，枪都没来得及开，撒丫子就跑了！”

    “驼龙手里攥着两把匣子枪，第一个冲进去的。”朱传杰接过话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，“她下了死命令：不留活口。纪家上下几十口，上到七八十岁的老人下到襁褓里的婴儿，一个都没放过。杀完人，她把纪家一把火给点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天晚上的火光啊！”朱传文抢着说道，“几十里外都能看见！烧了整整一夜，第二天早上，纪家大院就剩一堆黑灰了！”

    那文端着茶杯，轻轻叹了口气：“也是个苦命人。好好的姑娘家，被逼到这份上，除了玩命，也没别的路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纪家是自作自受，但驼龙这事，做得也太绝了。”一直没说话的朱开山，这时才缓缓磕了磕烟袋锅子，“冤有头债有主，杀了作恶的也就罢了，连无辜的都不放过，就失了本心。赶尽杀绝的人，从来没有好下场。”

    “爹说得太对了。”朱传杰点了点头，“这事闹得太大，彻底激怒了奉军。吉林省警备司令李杜亲自挂帅，调了一个旅的兵力围剿。

    更要命的是，驼龙后来慌不择路，绑了几个日本商人勒索赎金，把关东军也惹毛了。”

    “日本人逼着大帅下死命令，还派了宪兵队和炮兵过来帮忙。”朱传杰接过话头，“奉军、日军再加上当地的民团，三方一起打，驼龙根本扛不住。打了不到两个月，仁义军就打散了。”

    “上个月月底，乱石山最后一仗，全军覆没。”朱传文压低了声音，脸上的兴奋劲也没了，“驼龙带着几个人突围跑了，现在官府到处贴告示抓她，悬赏五千大洋呢。听说好多土匪都眼红这笔钱，暗地里也在找她。”

    “哎，好好一个姑娘，最后落得这么个下场。”夏玉书轻声说道，眼里满是惋惜。

    “行了，别说这些丧气话了。”文他娘摆了摆手，给大家碗里都添了菜，“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，比什么都强。以后你们出门都小心点。”

    朱开山点了点头，又抽了一口烟，看着窗外漫天的风雪，缓缓说道：

    “记住，乱世里最金贵的就是命。别强出头，别管闲事，守好自己的家，守好自己的亲人，就比什么都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