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0章 消弭于无形

    会议室内架在门口的花机关早已被撤走，四十七名营以上军官重新坐回了长桌旁，脸上的惊恐和戒备渐渐褪去，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
    少帅站在长桌首位，声音沉稳有力：“诸位，过去的事，一笔勾销。我在这里向大家保证，今天的事，不会追究任何人的责任。一切责任都由我和郭军长一力承担！”

    郭松龄上前一步，对着所有军官深深鞠了一躬：“诸位弟兄，是我郭茂宸一时糊涂，差点把大家带进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
    我对不起大家，也对不起第三军。从今天起，我郭松龄唯少帅马首是瞻，若有二心，天诛地灭！”

    “拥护少帅！”

    “拥护郭军长！”

    军官们纷纷站起身，振臂高呼。积压了一夜的不安和躁动，终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。

    少帅抬手压了压，继续说道：“现在，所有人立刻归建，安抚好各自的士兵。告诉弟兄们，没事了！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军官们齐声应道，依次走出会议室。很快，整座小楼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口令声和脚步声。

    第三军的营地渐渐恢复了秩序，原本紧绷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。

    朱传义和朱传武并肩走了进来。两人一个左脸肿得老高，一个右眼眶青得发紫，嘴角都挂着未干的血痂，军装上的扣子掉了好几颗，袖子也被撕得破破烂烂，活像两只刚打完架的野狗。

    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。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他们身上。

    少帅先是一愣，随即指着他们，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：“哈哈哈哈！好啊好啊！看你们俩这副德行，我就知道误会都解除了！亲兄弟，哪有什么解不开的仇，打一架就什么都好了！”

    郭松龄也忍不住笑了，脸上带着歉意：“都怪我，要不是我一时冲动，你们兄弟俩也不会闹成这样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和朱传武对视一眼，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。朱传义上前一步，敬了个军礼：“报告少帅，我们没事了。”

    “没事就好。”少帅摆了摆手，笑着说道，“你们俩也别在这杵着了，赶紧下去洗洗，换身衣服，好好休息两个小时。等会儿跟我一起回北京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兄弟俩再次敬礼，转身走出了会议室。

    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，少帅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。他转过身，看向身边的郭松龄，声音低沉下来：

    “茂宸，士兵和军官这边都安顿好了，但咱们还有最难过的一关要闯。”

    郭松龄点了点头，眼神也变得严肃起来：“我知道。是老帅那边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少帅走到窗边，望着远处缓缓升起的朝阳，叹了口气，“我爹的脾气你是知道的。他最恨的就是背叛。这次你差点起兵反他，他肯定气得暴跳如雷。咱们要是不能说服他，这事恐怕还不算完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头，看着郭松龄，眼神无比坚定：

    “不过你放心，我一定会拼尽全力保你。走，咱们现在就好好商量商量，怎么过我爹这一关。”

    下午，载着张学良和郭松龄的军列缓缓驶入北京丰台车站。

    站台上没有迎接的人群，只有一排排荷枪实弹的帅府卫队，钢盔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，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火车车门。

    气氛瞬间凝固了。

    刚走下火车的郭松龄脚步一顿，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。

    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，只是没想到张作霖的动作会这么快。

    没等他开口，两名卫队军官已经快步走上前，敬了个军礼，语气冰冷：“郭军长，老帅有请。”

    “茂宸！”张学良快步追上来，一把拉住郭松龄的胳膊，转头对着军官厉声喝道，“你们干什么！我带回来的人，谁敢动！”

    “少帅，恕难从命。”军官面无表情，“这是老帅的手令，我们只是奉命行事。”

    郭松龄轻轻拍了拍张学良的手，摇了摇头，眼神平静：“少帅，没事的。该来的总会来。我跟他们走。”他整理了一下军装，对着张学良微微颔首，“第三军就拜托你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转身跟着卫队军官上了旁边的黑色轿车。车门“砰”地一声关上，轿车立刻发动，卷起一阵尘土疾驰而去。

    张学良站在原地，看着轿车消失的方向，拳头攥得咯咯作响。

    他猛地转身，对着身后的朱传义和朱传武低吼道：“看好部队，不许任何人轻举妄动！我去帅府！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他已经跳上自己的汽车，一脚油门踩到底，朝着帅府飞奔而去。

    帅府大堂里，一片狼藉。

    地上满是摔碎的茶杯和瓷片，张作霖背着手站在大堂中央，脸色铁青得像锅底。他手里攥着一根铜烟袋锅子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，烟锅里的烟丝早已熄灭，却浑然不觉。杨宇霆、常荫槐等人站在一旁，低着头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
    “砰”的一声，大堂的门被猛地推开。张学良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，一眼就看到了盛怒的张作霖。

    “爹！”

    张作霖猛地转过身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，像一头被激怒的猛虎。

    他抬手就将手里的烟袋锅子朝着张学良砸了过去，烟袋锅子擦着张学良的耳朵飞过，“哐当”一声砸在了后面的柱子上。

    “你还敢回来！”张作霖嘶吼道，声音震得整个大堂都在嗡嗡作响，“我让你去滦州平叛，你倒好！你把叛贼给我带回来了！郭松龄带着八万人要反我，要抄我的家，要我的命！你竟然还护着他！你这个不孝子！”

    张学良没有躲，也没有退。他“扑通”一声跪在了地上，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，声音哽咽：“爹，儿子知错了。可是茂宸他已经知错了，他愿意戴罪立功。求您饶他一命！”

    “饶他一命？”张作霖冷笑一声，上前一步，一脚踹在张学良的肩膀上，将他踹倒在地，“我饶了他，谁饶了我？！他郭松龄要是真的打进了奉天，你我父子现在早就身首异处了！这种吃里扒外的白眼狼，留着他干什么！”

    “爹！”张学良从地上爬起来，再次跪下，“茂宸他不是白眼狼！他只是一时糊涂！他起兵不是为了他自己，是为了东北，是为了三千万百姓啊！他只是用错了方式！”

    “为了东北？为了百姓？”张作霖气得浑身发抖，“他带着八万人打自己人，让日本人看笑话，这叫为了东北？让多少弟兄白白送死，这叫为了百姓？我看他就是狼子野心，想取而代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