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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7章 少帅到了

    郭松龄怔怔地看着朱传义,久久没有说话。他一辈子刚直,宁折不弯,从来没想过还有“忍”这条路。他总觉得,要改变现状,就必须用最激烈的方式,打碎旧的一切。可朱传义的话,像一道光,照进了他绝望的心里。

    是啊,他死了容易,可第三军怎么办?少帅怎么办?东北的三千万百姓怎么办?如果忍一时之辱,能换来东北的长治久安,能让自己的理想最终实现,那又有什么不能忍的呢?

    他缓缓抬起头,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空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紧绷了一辈子的肩膀,终于垮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你说得对。”郭松龄的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丝释然,“我太急了。我总想着一步到位,却忘了,饭要一口一口吃,路要一步一步走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头,看着朱传义,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芒:“传义,谢谢你。你点醒了我。我愿意向少帅认错,愿意帮他。只要能让东北好,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,我郭松龄,受点委屈算什么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看着他,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。他站起身,对着郭松龄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。

    天光微亮,滦河的晨雾裹着刺骨的寒气,漫过火车站的铁轨。

    一声悠长的汽笛划破黎明,一列墨绿色的军列喷着黑烟,缓缓停靠在滦州车站。

    “哗啦!”

    棚车的铁门被同时拉开,冰冷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。

    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奉军士兵鱼贯而下,军靴踩在结了薄冰的站台上,发出整齐划一的脆响。

    他们没有丝毫停顿,按照预定路线快速散开,架起捷克式轻机枪,封锁了所有路口,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不远处第三军的营地。

    第三军的士兵们正抱着枪蹲在地上,一夜未眠让他们个个面色疲惫。

    没有军官的命令,他们像一群失去头羊的羔羊,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。

    有人悄悄交头接耳,声音从最初的细若蚊蚋,渐渐变成嗡嗡的嘈杂:

    “怎么回事?咱们自己人怎么把枪对准咱们了?”

    “军长呢?昨天开会开到现在,怎么一个当官的都没出来?”

    “不会是……出事了?”

    人群越来越躁动,几个年轻士兵已经忍不住站了起来,手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。

    几个班长和排长连忙跑过去呵斥,勉强压住了即将爆发的骚乱,可不安的情绪像瘟疫一样,在士兵中迅速蔓延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一声洪亮的喊声突然划破人群:

    “少帅到!”

    嘈杂声瞬间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所有士兵都停下了动作,齐刷刷地转过头,目光死死地钉在那节挂着奉军军旗的专列车厢上。

    车门打开,张学良一身笔挺的少将军装,大步走了下来。

    他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,显然是一夜未眠,脸色也有些苍白,但脊背挺得笔直,眼神锐利如鹰,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    黄晓声带着十几名贴身卫兵紧随其后,快步跟上少帅的脚步。

    一行人没有丝毫停留,穿过站台上荷枪实弹的士兵,径直朝着不远处的灰砖小楼走去。

    小楼里,朱传义听到楼下的动静,立刻站起身。他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郭松龄。

    郭松龄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,缓缓抬起头,眼神复杂地看向门口,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
    “郭军长,少帅到了。”朱传义的声音平静,“您先在这里稍候,我去接少帅上来。放心,我会跟少帅说明情况的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反手带上房门,快步跑下了楼梯。楼下的客厅里,少帅正背着手站在地图前,听到脚步声,猛地转过身,目光落在朱传义身上。

    朱传义立刻立正,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,声音沉稳有力:“报告少帅!任务完成!”

    少帅快步走到他面前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看到他军装上沾着的尘土和袖口蹭到的墙灰,眉头微微一蹙:“有没有伤亡?”

    “报告少帅!我方零伤亡。郭松龄及四十七名营以上军官全部生擒,没有走脱一人。全程没有开一枪,没有流一滴血。”

    少帅长长地松了一口气,紧绷了一夜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。

    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站台上整齐列队的士兵,又看向不远处第三军的营地,声音带着掩不住的疲惫:“第三军的情况怎么样?没出乱子?”

    “暂时稳住了。郭松龄治军严,底下的班长排长还能压得住阵脚。就是士兵们一夜没见到长官,人心惶惶,刚才差点闹起来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说道,“不过您来了就好了,再让郭松龄出面说句话,军心立刻就能定下来。”

    少帅点了点头,转过身,眼神复杂地看向朱传义:“郭松龄呢?他现在怎么样?”

    “在楼上单独的房间里,我亲自看着的。”朱传义犹豫了一下,还是如实说道,“我跟他谈了一夜。他想通了,知道自己太急了,走错了路。他说……他愿意向您认错,愿意戴罪立功,任凭您处置。”

    听到这话,少帅没有发怒,也没有惊讶,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

    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。从接到朱传义密电的那一刻起,他就没想过要杀郭松龄。

    “我就知道。”他低声说道,语气里没有愤怒,只有深深的失望和痛心,“茂宸这个人,一辈子心高气傲,宁折不弯。能让他说出‘认错’两个字,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了。”

    他背着手,在房间里慢慢踱了两步,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说给朱传义听:

    “我从来就没想过要杀他。他是我讲武堂的老师,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,是我最信任的人。我把第三军全部交给他,要枪给枪,要炮给炮,就是希望他能帮我,帮我把东北建设好。”

    “他要是真的反了我,带兵打进奉天,我或许真的会跟他兵戎相见。可他没有。他自始至终,喊的都是‘拥护少帅’。他只是恨我爹,恨杨宇霆,恨这个烂透了的旧奉军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看着他的背影,轻声说道:“少帅,郭军长是个难得的将才。论练兵,论打仗,奉军里没人能比得上他。而且第三军这八万弟兄,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,只认他,也只认您。留下他,对您,对东北,都好。”

    少帅停下脚步,转过身,眼神里已经没有了迷茫,只剩下坚定: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我要是想杀他,就不会连夜赶过来了。我来,就是要带他回去,带第三军回去。”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对着朱传义挥了挥手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

    “走,带我去见他。有些话,我这个做学生的,也该跟他这个老师好好说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