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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3章 下定决心

    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,将整座府邸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死寂之中。

    黄晓声站在一旁,眉头紧锁,眼神锐利如鹰。他沉默了片刻,忽然开口,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感情:“少帅,事已至此,多说无益。为今之计,只有一条路可走——擒贼先擒王。”

    少帅猛地抬起头,看向他。

    “秘密派出一支精锐小队,趁郭松龄还没正式起兵,潜入滦州,直接拿下他。

    只要郭松龄一落网,他手下那些将领群龙无首,这场兵变自然就胎死腹中。

    之后您再亲自去滦州安抚部队,收拾残局,一切都还来得及。”

    黄晓声说完,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朱传义,目光灼灼:“朱参谋,你现在在第三军,暴露了吗?”

    朱传义摇了摇头,声音有些沙哑:“还没有。昨晚我只是和我二哥吵了一架,他以为我只是不赞同郭军长的决定,还不知道我已经把消息传给了少帅。郭松龄那边,更是半点风声都没漏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黄晓声立刻转向少帅,语气斩钉截铁,“少帅,这是最好的机会。朱参谋熟悉滦州的地形,熟悉第三军的布防,也熟悉郭松龄的作息和身边的护卫。

    就让他带一支精锐突击队,连夜潜入滦州,直扑郭松龄的指挥部,活捉郭松龄。神不知鬼不觉,毕其功于一役,就能解决问题。”

    书房里瞬间陷入了死寂。少帅看着朱传义,又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的茶杯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
    他心里清楚,黄晓声说的是对的。这是代价最小、也最有效的办法。可是,要他下令去抓郭松龄——那个他视若师长、亲如兄弟的人,那个他曾经说过“我就是郭茂宸,郭茂宸就是我”的人,他怎么也狠不下这个心。

    可是,不这么做呢?

    一旦郭松龄正式起兵,就是血流成河,就是东北军自相残杀,就是无数弟兄死在自己人的枪口下。

    到时候,不仅他和郭松龄的师徒情谊彻底断绝,整个东北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。

    良久,少帅终于缓缓抬起头,眼底的挣扎与痛苦尽数褪去,只剩下军人的决绝。他看着朱传义,声音低沉而沙哑:“传义,委屈你了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立刻立正,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,没有丝毫犹豫:“卑职万死不辞!只要能阻止这场内战,只要能保住第三军的弟兄,保住东北,我朱传义,在所不辞!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少帅点了点头,转头对黄晓声下令,“晓声,立刻从我的卫队里挑选五十个最能打的,全部配备最好的武器,交给传义指挥。

    再准备三辆卡车,连夜送他们去唐山,从唐山转道潜入滦州。记住,这件事,绝对不能走漏半点风声!”

    “是!”黄晓声立正敬礼,“我立刻去安排!”

    1925年11月22日,滦州的冬风卷着滦河的碎冰碴子,刮得人骨头缝里发疼。

    火车站旁那座灰砖两层小楼外,五步一岗,十步一哨,荷枪实弹的卫兵挺着刺刀,眼神锐利如鹰,连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。

    朱传武腰间挎着两把驳壳枪,像一尊铁塔般立在楼门口。

    二楼的会议室里,灯火通明。三十余名少校以上军官围坐在长桌旁,个个面色凝重,桌上的茶杯早已凉透,却没人动过一口。

    墙上挂着的东北地图上,一道粗重的红铅笔线,从滦州一直划到了奉天。

    郭松龄站在地图前,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军官,深吸一口气,声音有些低沉而沙哑:

    “自民国十年以来,老帅穷兵黩武,关内关外,兵连祸接,生灵涂炭。我们东北军的弟兄,一批批倒在战场上,尸骨埋在异乡,连魂都回不了家。此次入关,战火一路烧到长江下游,百姓流离失所,已引起全国公愤!”

    他猛地一拍桌子,声音陡然拔高:

    “我郭松龄今天把话撂在这里——此后,我绝不参加任何国内军阀混战!我们东北,土地辽阔,物产丰饶,三千万父老乡亲,盼的不过是安居乐业。

    我们为什么要抛下爹娘妻儿,进关去给别人争地盘?经营好我们自己的家乡,岂不远胜于这手足相残的阋墙之战?”

    “弟兄们私下里都说:进关进关,就是进了棺材!今天,我就要带着大家,跳出这口活棺材!”

    会议室里鸦雀无声,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。军官们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,有人攥紧了拳头,有人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郭松龄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,语气里带着滔天的怒火:

    “南方的国民军提出‘打倒军阀’,我郭松龄第一个拥护!军阀不倒,国难不已!而我们东北的军阀,就是张作霖!

    他为了一己之私,不惜出卖国家主权——就在上个月,他派人与日本秘密谈判,打算以承认‘二十一条’全部条款为条件,换取日本人的金钱和军火,去攻打冯玉祥的国民军!”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?这是地地道道的卖国行径!他张作霖要当儿皇帝,我们东北军的弟兄,绝不给他当亡国奴!”

    这句话像一颗炸雷,在会议室里炸开。军官们顿时群情激愤,有人拍着桌子骂道:“狗娘养的张作霖!竟然敢卖国!”“跟他拼了!”“打倒张作霖!”

    郭松龄抬手压了压,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。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,语气坚定如铁:

    “老帅昏庸无道,必须下野!东北的未来,只能交给少帅!我们起兵,不是为了争权夺利,是要用武力拥戴少帅主掌东北!清君侧,除奸佞,停止内战,建设家乡!”

    “现在我宣布——”

    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枪,重重拍在桌上,声音震得屋顶的尘土簌簌掉落:

    “即日起,原奉军第三军全体改编为东北国民军!全军即刻拔营,挥师北上,直取奉天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会议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。军官们纷纷站起身,振臂高呼:

    “东北国民军万岁!”

    “拥护少帅!打回奉天!”

    “打倒张作霖!建设新东北!”

    激昂的喊声冲破窗户,回荡在滦州的冬夜里。楼门口的朱传武听到喊声,缓缓抬起头,望着铅灰色的天空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