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2章 摇人

    朱传义看着他决绝的背影，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。他张了张嘴，还想再说什么，却最终什么也没说。他知道，二哥一旦认定的事，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
    门再次被推开，刺骨的寒风灌了进来，吹灭了桌上的煤油灯。朱传武的身影隐入黑暗，再也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朱传义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，望着漆黑的夜空，任凭寒风吹打在脸上。

    “二哥，对不起。我不能看着你去死，也不能看着东北毁于一旦。”

    他咬了咬牙，在心里暗自下定决心：去北京，找少帅！

    只有少帅，或许还有最后一丝机会，能阻止这场注定血流成河的悲剧，能保住他唯一的二哥。

    当晚，朱传义连夜给少帅发去密电，简略通报了郭松龄与冯、李结盟、即将在滦州起兵的消息。

    少帅大惊，立刻电令黄晓声在唐山火车站备好专列，接应朱传义火速来京。

    第二天夜，朱传义裹紧了身上的军大衣，猫着腰贴着营房的墙根快步走着。

    他没有回自己的帐篷，而是绕到了营地西侧的马厩——老周头正牵着两匹备好鞍的快马，在阴影里等着他。

    “朱参谋，都准备好了。”老周头压低声音，把缰绳递给他，“这是我托人办的军需处通行证，能混过沿途的哨卡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接过缰绳，看着老周头熬得通红的眼睛，心里一暖：“老周，谢谢你。这件事要是败露了，你们都得掉脑袋。”

    “别说这个。”老周头摆了摆手，“我们跟着你出生入死这么久，信你的为人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点了点头，翻身上马。两匹快马踏着夜色，悄无声息地冲出了营地的侧门，躲过了巡逻的卫兵，朝着唐山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
    一夜疾驰，第二天拂晓，朱传义终于赶到了唐山火车站。

    黄晓声早已在站台等候，看到他风尘仆仆的样子，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，只是挥了挥手：“跟我来，专列已经等着了。少帅在北京急得一夜没睡。”

    专列一路向北，风驰电掣。车厢里，朱传义一言不发，只是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。

    黄晓声坐在他对面，递给他一杯热茶：“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。但你做的是对的。郭松龄这么做，不仅是毁了他自己，也毁了少帅，毁了整个东北。”

    黄晓声叹了口气，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当天下午，专列抵达北京前门火车站。汽车直接开进了顺承郡王府——少帅在北京的临时府邸。

    府邸里一片肃静，卫兵们荷枪实弹，脸色凝重，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。

    黄晓声带着朱传义穿过层层回廊，来到了少帅的书房。书房的门虚掩着，里面传来少帅烦躁的踱步声。

    黄晓声轻轻敲了敲门：“少帅，朱传义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让他进来。”少帅的声音沙哑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。

    朱传义深吸一口气，推门走了进去。书房里烟雾缭绕，地上扔满了烟蒂。

    少帅背对着他站在窗前，身上的军装皱巴巴的，头发也乱糟糟的，一夜之间，仿佛苍老了好几岁。

    “少帅。”朱传义立正，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
    少帅缓缓转过身，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风尘仆仆的样子，摆了摆手：“坐。说，滦州那边，到底怎么样了？”

    朱传义没有坐，依旧笔挺地站着，声音低沉而清晰：“报告少帅，郭军长已经和冯玉祥、李景林签订了秘密反奉协议。冯玉祥答应出兵热河和直隶，牵制李景林的部队；李景林保持中立，负责提供粮草补给。卑职估计他们起兵的日子也不远了”

    “现在，郭军长已经以准备南下作战为名，将分散在山海关、秦皇岛、唐山等地的第三军全部调到了滦县集中，收缴了津榆铁路上的所有火车，控制了铁路交通线。”

    少帅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，他踉跄着后退一步，扶住了身后的书桌，声音颤抖：“不可能……茂宸他不会这么对我的。他答应过我，会帮我建设东北的。”

    “少帅，这是真的。”朱传义说道，“我亲眼看到冯玉祥的代表深夜出入郭军长的军部，亲眼看到一列列火车满载着士兵和武器开往滦州。”

    少帅猛地抬起头，眼里充满了痛苦和不敢相信，“为什么？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？我待他们不薄啊！”

    他一拳砸在桌上，桌上的茶杯震得掉在地上，摔得粉碎。“我把第三军全部交给郭松龄指挥，要枪给枪，要炮给炮，要粮给粮！我把他当成我的老师，我的兄长，我的知己！我甚至说过，我就是郭茂宸，郭茂宸就是我！他怎么能背叛我？”

    朱传义看着少帅痛苦的样子，他低声说道：“少帅，郭军长不是背叛你。他是恨杨宇霆他们争权夺利。他说他起兵不是为了自己，是为了东北的百姓，是为了让你主持东北大局。他的口号是‘打倒老帅，拥护少帅’。”

    “拥护我？”少帅惨笑一声，“他带着兵打进奉天，逼我爹下野，这叫拥护我？到时候，天下人会怎么看我？会说我勾结外人，逼父篡位！我这辈子，都洗不清这个骂名了！”

    少帅转身走到地图前，死死盯着滦州的位置，“我亲自去滦州！我去见茂宸！我当面跟他说！我不信他真的忍心跟我兵戎相见！”

    “少帅，不行！”朱传义和黄晓声同时喊道，“太危险了！郭松龄现在已经铁了心，你去了，他很可能会把你扣起来，逼你跟他一起反奉！”

    顺承郡王府的书房里，烟雾更浓了。少帅颓然跌坐在椅子上，双手插进乱蓬蓬的头发里，肩膀微微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