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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1章 郭心向背

    消息传到北京,张作霖勃然大怒。他立刻电令张宗昌率领山东奉军南下阻击孙传芳,同时再次严令郭松龄,必须在三天之内率领第三军主力南下,收复失地。

    “杨宇霆这个废物!”张作霖在电话里对着郭松龄破口大骂,“我给了他十万大军,他竟然连十天都守不住!现在我命令你,立刻率领你的部队南下,要是收复不了江苏,你就别回来见我!”

    郭松龄冷冷地对着电话说道:“老帅,我不去。我的部队是用来保卫东北的,不是用来给杨宇霆擦屁股的。他自己丢的地盘,让他自己去收。”说完,他不等张作霖回话,便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
    站在一旁的朱传义,听得心惊肉跳。他知道,郭松龄已经彻底和张作霖撕破了脸。他悄悄退了出去,立刻给张学良发了一封密电,将这里的情况如实汇报。

    张作霖的强硬命令,不仅没有让郭松龄屈服,反而坚定了他反奉的决心。

    他深知,自己如果真的率领部队南下,不仅会白白牺牲无数士兵的生命,而且还会被张作霖借机削弱兵权,甚至可能落得和姜登选一样的下场。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先发制人。

    1925年11月初,郭松龄以养病为名,住进了天津的意大利医院。

    在这里,他秘密会见了冯玉祥的代表徐谦,双方达成了秘密反奉协议。

    协议规定:冯玉祥的国民军负责进攻热河和直隶,牵制李景林的部队;郭松龄的第三军负责从滦州起兵,直取奉天;事成之后,冯玉祥统治西北,郭松龄统治东北,双方互不侵犯。

    随后,郭松龄又派人与直隶督军李景林取得了联系。李景林本来就对张作霖不满,而且担心冯玉祥的国民军会进攻自己。

    在郭松龄的劝说下,李景林也同意加入反奉联盟,答应在郭松龄起兵后,保持中立,并为第三军提供粮草补给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郭松龄开始在滦州秘密集结部队。他以准备南下作战为名,将分散在山海关、秦皇岛、唐山等地的第三军部队全部调到滦县集中。

    同时,他还收缴了津榆铁路上的所有火车,控制了铁路交通线。

    朱传义作为第三军的情报参谋,全程参与了这些行动。

    他亲眼看到,冯玉祥的代表频繁出入郭松龄的军部,看到一列列火车满载着士兵和武器开往滦县,看到郭松龄和他的心腹将领们日夜开会,商讨反奉计划。他的内心充满了矛盾和痛苦。

    他敬佩郭松龄的为人,敬佩他治军严明、爱护百姓,也认同他反对内战、建设东北的主张。

    但是,他又是少帅一手提拔起来的,少帅对他有知遇之恩。

    他知道,一旦郭松龄起兵反奉,东北军就会分裂,无数的弟兄将会自相残杀,东北的百姓将会再次陷入战火之中。

    朱传义攥着半根燃尽的烟卷,手指被冻得发白,站在朱传武的宿舍门口犹豫了足足一刻钟,终于还是抬手敲响了木门。

    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朱传武手里还拿着擦枪布,显然是在保养武器。

    看到门外的朱传义,他愣了一下,侧身让开:“老四?这么晚了,怎么还不睡?”

    朱传义没说话,反手带上房门,将呼啸的寒风挡在外面。

    屋里只点了一盏煤油灯,昏黄的光晕里,他看着自家二哥,嘴唇动了动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清晰:“二哥,郭军长要反了。他已经和冯玉祥、李景林签了密约,准备在滦州起兵,直取奉天。”

    朱传武擦枪的手猛地一顿,布巾掉在了桌上。他缓缓抬起头,煤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,一半亮一半暗,眼神里没有朱传义预想中的慌乱,只有沉沉的疲惫。

    过了许久,他才哑着嗓子开口:“我知道。昨天晚上,郭军长亲自跟我说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?”朱传义的声音陡然拔高,又立刻压低,急切地抓住他的胳膊,“那你怎么想?你真的要跟着他一起反吗?二哥!少帅对你怎么样,你心里清楚!郭军长对你也有知遇之恩,你就忍心看着他们师徒俩兵戎相见,自相残杀吗?”

    朱传武抽回胳膊,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,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风把窗户吹得哐哐作响,他的声音混在风声里,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定:“老四,我问你,我们当兵是为了什么?是为了给老帅当炮灰,让他争地盘、当皇帝吗?不是!我们是为了保卫东北,保卫咱们的爹娘,保卫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乡亲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,看着朱传义,眼底闪着光:“老帅穷兵黩武,打了一辈子仗,把东北的银子都花在了军火上,把咱们的弟兄都填在了战场上。

    可结果呢?百姓还是吃不饱穿不暖,日本人在咱们的地盘上横行霸道。只有郭军长,他是真心想让东北的百姓过上好日子。

    他说等打下奉天,就停止内战,修铁路、办工厂、建学校,让咱们东北人自己当家作主。我信他。我愿意跟着他干。”

    “信他?”朱传义急得红了眼,一拳砸在桌上,煤油灯晃了晃,“二哥,你太天真了!你想没想过反奉的后果?一旦败了,第三军这八万弟兄是什么下场?所有跟着郭军长的军官都会被清洗,枪毙!

    士兵们会死在自己人的枪口下!整个奉系会元气大伤,杨宇霆那些人会一家独大,到时候内有派系倾轧,外有日本人虎视眈眈,东北才是真的完了!”

    朱传武的肩膀猛地一颤,脸上的坚定瞬间裂开一道缝隙。

    他别过头,不敢看朱传义的眼睛,长长地叹了口气:“我知道。这些我都想过。可这是唯一的出路啊老四。

    万一我们赢了呢?万一真的能再也不用打仗了呢?我宁愿赌这一把,也不想看着咱们的弟兄,再一批批死在毫无意义的内战里。”

    “赌?”朱传义冷笑一声,“你拿八万弟兄的命赌,拿整个东北的未来赌!你赌得起吗?郭松龄赢了,冯玉祥会坐视他独霸东北吗?日本人会坐视不管吗?到时候只会更乱!”

    兄弟俩站在昏暗的煤油灯下,四目相对,谁也说服不了谁。

    这是他们第一次爆发如此激烈的争吵,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烟味和沉重的绝望。

    最终,朱传武摆了摆手,声音疲惫得像老了十岁:“别说了老四。我意已决。你要是怕受牵连,现在就走,我不会拦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