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6章 兵出九门口

    朱传义找了个僻静的空帐篷钻了进去。连日来的精神紧绷早已把他榨干，从潜入九门口侦查，到连夜闯三道封锁线送情报，再到带队突袭端掉指挥部活捉冯玉荣，半个月里他几乎没合过眼。

    回到后方的瞬间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骤然断裂，疲惫感如涨潮的海水般铺天盖地涌来，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酸麻。

    他连鞋都没脱，扯过搭在床头的军装往脑袋上一蒙，倒头就栽在了行军床上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睡，天塌下来也得等我睡醒再说。

    刚迷迷糊糊要睡着，帐篷的帆布门帘就被“哗啦”一声掀开，刺眼的日光瞬间涌了进来。

    “谁啊？”朱传义不耐烦地掀开盖在头上的军装，眉头拧成了疙瘩。看清来人的瞬间，他浑身一激灵，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了下来，双脚并拢“啪”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。

    站在门口的是个一身笔挺藏青色军官常服的年轻人，肩章上的少校衔在日光下锃亮，身姿挺拔如松，眉眼间带着干练与沉稳。正是一年前在讲武堂，给他送过调令的那位军官。

    黄晓声抬手还了个礼，目光上下扫过他一身沾着硝烟、皱巴巴的短打，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：“朱传义，没想到一年多没见，你也戴上少校衔了。重新认识一下，我叫黄晓声，讲武堂三期，跟你一样，也是炮科出身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眼里还带着没散去的疑惑，开口询问，“长官找我是…”

    黄晓声摆了摆手，语气干脆利落，：“别叫什么长官，叫学长。好了，什么也别问，跟我走。少帅在等你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立刻收了所有疑问，哪怕浑身的疲惫还没散去，也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精神。

    他快步跟上黄晓声的脚步，穿过营地间往来穿梭的士兵与辎重车队，一路走到了营地最核心、守卫最森严的少帅行辕帐篷前。

    黄晓声掀帘进去通报，片刻后走了出来，对着朱传义点了点头，随即侧身站在了帐篷门口，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，守住了入口。

    朱传义站在原地，抬手仔细理了理皱巴巴的衣领，又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，才掀开厚重的帆布门帘，迈步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帐篷里只点了一盏马灯，昏黄的光晕落在铺满整面墙的作战地图上，红蓝铅笔的标记密密麻麻，空气中混着淡淡的煤油味。

    张学良背着手站在地图前，眉头微蹙，正陷入沉思。听见门帘响动，他缓缓转过身。

    “坐，不用拘束。”他抬手示意，转身走到桌后坐下。

    朱传义先规规矩矩敬了个标准的军礼，这才侧身坐下，只沾了椅子的三分之一，腰杆挺得笔直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静等着少帅训话。

    张学良打量了他一眼，看着他眼底未散的血丝和脸上还没褪尽的硝烟痕迹，满意地点了点头：“我果然没有看错人。你这一路的经历，我都知道了——剿匪时身先士卒，九门口孤身潜入侦查，又带队端了冯玉荣的指挥部，活捉了敌旅长，桩桩件件都干得漂亮，是个难得的干才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立刻站起身，朗声道：“谢少帅夸奖！卑职只是尽了军人的本分！”

    “坐。”张学良压了压手，语气沉了几分，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，“这次找你过来，是有件特殊的任务，要交给你。”

    “请少帅吩咐！卑职万死不辞！”朱传义坐直身体，眼神坚定。

    张学良沉默了片刻，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，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重：“我和茂宸，是过命的知己，他的军事能力，放眼整个东北军，没人能比。可这些日子，他的思想有些不稳，身边也围着些别有用心的人。”

    他抬眼看向朱传义，目光锐利又带着恳切：“你的任务，就是留在他身边，帮我盯着点。有什么异动，及时通过黄晓声向我汇报。

    我怕他一时糊涂，行差踏错，真做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事。到时候，亲者痛仇者快，就什么都晚了。你明白我的意思吗？”

    朱传义心头猛地一震，脸上却不动声色，立刻起身立正，声音斩钉截铁：“卑职明白！定不负少帅所托！时刻关注郭军长的一举一动，严防小人蛊惑，有任何情况，第一时间向少帅汇报！”

    张学良看着他坚定的眼神，终于松了口气，点了点头：“好。你刚打完仗，先下去好好歇歇。汇报的具体事宜，回头你和黄晓声对接就行。这件事，天知地知，你知我知，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卑职明白！”朱传义再次敬了个军礼，转身轻手轻脚地掀开帐篷门帘，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帐篷外，阳光刺眼，黄晓声正靠在树干上等着他。

    山海关前线的奉军总指挥部里，灯火彻夜通明。巨大的作战地图铺满了整面墙壁，参谋们拿着红蓝铅笔，在地图上不停标注着部队的推进位置，电报机的滴滴声此起彼伏，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兴奋的气息。

    张学良站在地图前，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意：“九门口一破，彭寿莘的山海关防线就成了摆设，他现在只能退守石门寨了。”

    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郭松龄，语气变得凝重起来：“茂宸，彭寿莘是直系的悍将，不会轻易认输。石门寨地势险要，易守难攻，他一定会把所有主力都压在这里，跟我们决一死战。如果让他在石门寨站稳脚跟，我们之前的战果就白费了。”

    郭松龄点了点头，指尖重重落在地图上石门寨的位置：“少帅说得对。石门寨是通往秦皇岛的咽喉，一旦失守，秦皇岛就门户大开，直军的海上补给线就会被我们切断。

    彭寿莘肯定清楚这一点，他现在已经把第十五师的全部主力，还有从热河撤下来的三个混成旅，都调到了石门寨一线。”

    张学良沉吟片刻，猛地抬起头，眼神锐利：“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！我命令你，立刻率领第三军的八个步兵团，配属重炮第一团，连夜出发，绕到石门寨的侧背，与正面进攻的姜登选部形成南北夹击之势，一举拿下石门寨！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郭松龄立正敬礼，语气斩钉截铁，“请少帅放心，我郭松龄保证，三天之内，必拿下石门寨！”

    “好！”张学良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我让朱传武跟你一起去，这小子打仗是把好手，能帮上你的忙。还有朱传义，他对九门口、石门寨一带的地形最熟，让他给你当先锋参谋，负责侦查带路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！”郭松龄转身看向门外，厉声下令，“传我命令！全军即刻集结，携带三日口粮，轻装出发，目标石门寨侧背！”

    命令迅速传达下去。刚刚拿下九门口的奉军士兵们，还没来得及休整，便立刻整理装备，整队出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