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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0章 夸奖
郭松龄锐利的目光上下扫过朱传义，从他被露水浸得透湿、被荆棘划得稀烂的短打，到脸上未干的血痕、磨破的掌心，再到他即便狼狈不堪依旧挺得笔直的脊梁，眼底的审视渐渐化作毫不掩饰的赞许。
他上前两步，厚重的手掌重重拍在朱传义的肩膀上，声音洪亮，带着军人特有的爽利劲道：“朱传义！我当然记得你！东北讲武堂第四期炮科的优等生！好小子，没给讲武堂丢脸，很不错！”
说着，他伸手接过朱传义双手递上来、用油布裹了三层的布防详图，转身大步走到作战桌前，小心翼翼地将图纸展开。
图纸上密密麻麻的密写坐标、工事标记、火力点标注清晰规整，小到单个机枪掩体，大到重炮阵地、旅部指挥部，无一遗漏，连防御死角、射界范围都标得明明白白。
郭松龄俯身盯着图纸，指尖顺着坐标点缓缓划过，一旁的参谋立刻递过来一个个颜色各异的小旗子。
他就着图纸上的标记，一个一个精准对应到面前的九门口地形沙盘上，每标一处，眼底的赞许就多一分。
等标完石门山核心重炮阵地的坐标，他直起身，忍不住朗声笑了出来：“呦，真不错！不愧是炮科出身的硬茬子！每一处据点、每一个火力点，全标了精准的射击坐标，分毫不差！有了这张图，咱们的大炮，就算是长了千里眼了！”
他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朱传武，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欣赏，抬手拍了拍沙盘：“传武，你这个弟弟，可真是了不得！孤身闯过直军三道封锁线，九死一生带回这么一份详实的布防图，这本事，这胆识，放眼整个第三军，也没几个能比得过！”
一旁的朱传武看着浑身是伤却眼神发亮的弟弟，心里又是心疼又是骄傲，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，当即挺直腰杆对着郭松龄敬了个标准的军礼，朗声道：“谢军长夸奖！他没给咱们讲武堂丢人，更没给奉军丢人！”
郭松龄收回落在沙盘上的目光，转头看向依旧笔挺立正的朱传义，语气放缓了几分，带着托付的郑重：“传义啊，还得劳你再辛苦一趟。这份布防图，你亲自送到重炮旅去。旅长伍大勇，是你讲武堂同期的老班长，你也熟，图上的坐标细节、火力点的射界死角，你当面跟他交代清楚，也最稳妥。”
顿了顿，他又补充道：“等这趟差事办完，你就留在我的军部，暂任作战参谋。”
朱传义闻言，先是双脚并拢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，却没有立刻应声接下差事，反而抬声道：“报告军长！卑职还有军情向您汇报！此次潜入侦查，卑职已经探明直军第十三混成旅旅部指挥部的准确位置，卑职请求，从重炮旅返回后，带队重返九门口，端掉冯玉荣的指挥部！恳请长官批准！另外，请长官批给卑职相应的人手与武器！”
这话一出，郭松龄脸上露出几分意外，他眉头微挑，俯身重新看向沙盘，指尖叩了叩木质桌面：“哦？冯玉荣的指挥部，具体在什么位置？”
朱传义上前一步，指尖点在沙盘上刘家沟的位置，声音笃定：“就在此处！刘家沟刘家大院，距离九门口主阵地仅三里地，冯玉荣的卫队连全部驻守在此，全旅电话总机、核心弹药囤积点也都在这一片。
卑职出发前，已经安排了五名队员留在当地，全天候盯守布防，只是几人当时为了隐蔽侦查，都没携带重武器，无力单独行动。”
郭松龄摩挲着下巴，锐利的目光落在他脸上，直截了当地问：“你要多少人手？有多大把握？”
朱传义腰杆挺得更直，语气斩钉截铁：“冯玉荣的卫队连满打满算一百二十余人，分散驻守在大院内外，我以有心算无心，二十名精锐足够了！人多了目标太大，反而不好悄无声息穿过直军防线。
若是能配上花机关和掷弹筒，卑职有八成把握，拿下冯玉荣的指挥部！”
郭松龄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朗声笑了，一掌拍在沙盘边缘：“好！果然是讲武堂出来的兵，有胆识，有魄力！我同意了！我从我的卫队里，给你挑二十个最能打的精锐，全员配齐花机关、掷弹筒，弹药管够！等你从重炮旅回来，即刻出发！”
他眼神锐利，带着许诺的郑重：“你小子要是真能端了冯玉荣的指挥部，打掉第十三混成旅的指挥中枢，我亲自给你向少帅请功，保你个少校军衔！”
朱传义立刻敬了个标准的军礼，眼底闪着锐光，朗声道：“谢军长信任！卑职定不辱使命！”
郭松龄转头看向一旁的朱传武，语气缓和了几分：“传武，你们兄弟俩，在这战场上能凑到一块也不容易。你亲自送他去重炮旅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朱传武立刻立正应声：“是！军长！”
两人出了军部指挥部，关外的风卷着淡淡的硝烟味扑面而来。
朱传武先带着朱传义回了自己的副官处，翻出一身干净的军官常服递给他，看着他身上还没结痂的划伤、磨得血肉模糊的脚踝，眉头拧得紧紧的。
等屋里只剩兄弟二人，朱传武才沉声道：“老四，你太冲动了。你孤身闯过直军三道封锁线，把这份防图带回来，已经是天大的功劳，何必再去冒这个险呢？冯玉荣的卫队连是直系的精锐，不是纸糊的，哪是那么好端的？”
朱传义一边麻利地换着衣服，一边嘿嘿一笑，露出几分少年气的狡黠：“二哥，你放心，我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。他冯玉荣的卫队是精锐，你弟弟我也不是白给的！再说了，你都混到中校了，我这个当弟弟的，总得立个大功，混个少校当当，才能跟上你的步伐不是？老话都说了，富贵险中求嘛！”
朱传武看着他这副混不吝的样子，无奈地摇了摇头，语气却软了下来：“你啊，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！事已至此，军长都批了，我也不劝你了。但你给我记住，到了九门口，见机行事，事不可为千万别逞强，保住命比什么都重要！”
“知道了二哥！我心里有数！”朱传义穿好笔挺的军官常服，对着镜子正了正军帽。
没过多久，朱传武便点了一个班的护卫士兵，备好了战马，带着朱传义，一路朝着重炮旅的驻地疾驰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