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9章 穿越防线

    残月如钩，关外的山风卷着松涛与硝烟味，狠狠刮过九门口北侧的山脊。

    朱传义猫着腰，贴在冰冷的长城墙根阴影里，浑身的短打早已被露水、山泥和血污浸透，只有胸口处用油布裹了三层的布防详图，被他按在贴身的内衫里，焐得温热，半点潮气都没渗进去。

    他已经在黑夜里摸爬了整整四个小时，要横穿直系第十三混成旅的三道封锁线，才能抵达奉军第三军的前沿阵地。

    平日里侦查摸透的布防，此刻成了他潜行的保命符——黄土岭前哨警戒区，他借着巡逻队两小时一换的间隙，贴着乱石堆匍匐前进，直军士兵的刺刀就在他头顶半尺处划过，寒光扫过乱石的瞬间，他死死屏住呼吸，嘴里咬着草根压下喉咙里的痒意，直到巡逻队的脚步声远了，才敢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，嘴里的草根早已被牙咬碎，牙龈渗出来的血混着唾液咽进了肚子里。

    长城沿线的主防御带，是最难闯的鬼门关。每隔三分钟，隘口的探照灯就会沿着山脊扫一遍，铁丝网带着锋利的倒刺层层拉设，网下埋着拉发式地雷，细如发丝的绊线藏在荒草里，稍不注意就是粉身碎骨。

    他借着刘麻杆之前摸出的山间小道，绕开了主雷区，却在翻越最后一道铁丝网时，后背的衣服被倒刺死死勾住，动弹不得的瞬间，探照灯的光柱正朝着他的方向扫来。

    千钧一发之际，他硬生生憋着劲，猛地一扯后背，布帛撕裂的声响被山风盖过，后背被倒刺划开一道长长的血口子，疼得他眼前发黑，却死死咬着牙滚进了旁边的石缝里，堪堪躲过了探照灯的扫视。

    第三道纵深游动哨防线，他蹚过了石河河谷的冷水。

    十月的关外，河水早已冰得刺骨，刚踩进去的瞬间，两条腿就麻得几乎失去知觉，他一手举着藏情报的内衫，一手扒着河底的乱石往前挪，生怕河水打湿了图纸。

    蹚到河对岸时，他的腿已经冻得不听使唤，靠着岩壁搓了足足半刻钟，才勉强能迈开步子，身后河谷里传来直军游动哨的喝骂声与手电筒的光柱，他已经借着晨雾的掩护，钻进了北侧的密林里。

    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，朱传义终于穿出了直军的封锁线。

    远处的山坳里能看到奉军哨兵的篝火，耳边传来熟悉的东北口音口令，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刚松了半分，浑身的伤口与疲惫就瞬间涌了上来，两条腿重得像灌了铅，每走一步都带着钻心的疼。

    可他刚踉跄着走出密林，还没来得及开口，两声凌厉的喝骂就炸响在耳边：“站住！不许动！再动一枪崩了你！”

    两支上了刺刀的汉阳造，瞬间死死顶住了他的胸口和额头，枪栓拉得哗啦响，子弹早已上膛。

    两个藏在暗哨位里的奉军哨兵，一老一少，眼睛瞪得溜圆，枪口稳得纹丝不动，浑身都绷着临战的劲——大战在即，直军的细作天天往前沿渗透，两人守了一夜，正撞见这个浑身是泥、脸上带伤、穿着老百姓短打、孤身一人从直军防线方向摸过来的人，瞬间就把他当成了来刺探军情的直系细作。

    “别开枪！自己人！”朱传义瞬间僵住，缓缓举起双手，不敢有半点多余的动作——他太清楚前线哨兵的警惕性了，大战在即，稍有异动，真的会直接扣扳机，他拼了命送出来的情报，绝不能死在自己人的枪口下。

    “自己人？放屁！”年轻的哨兵手指死死扣在扳机护圈里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，“哪有自己人从直军防线里钻出来的？我看你就是吴佩孚派来的细作！老实点！蹲下！双手抱头！”

    朱传义缓缓蹲下，尽量放缓语气，一字一句说得清晰：“我是保安司令部参谋二科的参谋朱传义，奉命潜入九门口侦查直系布防，有绝密军情要面见第三军郭松龄军长，耽误了总攻的军机，你们担不起这个责任！”

    “还敢胡说八道！”老兵上前一步，枪托狠狠抵在他的肩窝上，“参谋军官？骗鬼呢！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！先绑起来，搜身！要是搜出半点不对劲，直接就地正法！”

    年轻哨兵立刻掏出麻绳，二话不说就把朱传义的双手反绑在身后，下手又快又狠，麻绳勒进他手腕的伤口里，疼得他额头瞬间冒了冷汗。

    老兵上前搜身，手刚碰到他胸口的油布包，朱传义立刻猛地挣了一下，厉声喝道：“住手！这是九门口直系第十三混成旅的完整布防图！最高绝密！除了郭军长和司令部长官，谁也不许碰！你们要是敢拆封，泄露了军机，军法从事，枪毙都算轻的！”

    他这一声厉喝，带着军官的威压，两个哨兵瞬间愣了一下，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迟疑。

    老兵的手停在半空，没敢再动——大战在即，谁也不敢担泄露军机、耽误总攻的罪名，可也绝不敢轻易放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过去。

    “就算你是参谋，也不能直接见军长！”哨兵依旧没松劲，“跟我们走！去连部！是真是假，让连长审了再说！”

    他被反剪双手押到前沿连部，连长看了看布防图，也不敢定夺，直到听见朱传义说“第三军副官处高级副官朱传武，是我亲二哥”，才猛地变了脸色。

    朱传武是郭松龄最看重的门生，第三军里无人不晓，他不敢再耽搁，立刻派了一个班的士兵，押着朱传义直奔第三军军部所在地。

    等朱传义被带进指挥部时，郭松龄正背着手站在地图前，身旁站着的正是朱传武。

    “军长，人带来了！前沿抓了个自称参谋二科的，说有绝密军情汇报，还说……是朱副官的弟弟。”

    朱传武猛地回头，看见浑身是泥、脸上带着血痕、狼狈不堪的朱传义，瞳孔骤然一缩，惊得往前冲了半步：“传义？！你怎么跑这来了？！”

    郭松龄也转过身，锐利的目光落在朱传义身上。

    朱传义挣开押着他的士兵，挺直腰杆敬了个标准的军礼，声音虽哑却字字清晰：“报告郭军长！参谋二科参谋朱传义，奉命潜入九门口，完成直系第十三混成旅全防区侦查任务，带回布防详图，向您复命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