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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4章 猛将唐子义

    上午九点,太阳已经升得很高,把塞外的天地照得亮堂堂的。朝阳县城的南门城头,那面代表直系的五色旗被扯了下来,取而代之的,是奉军的红底黄星大旗,在风里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李景林和张宗昌骑着马进了县城,街上到处都是举着手投降的直军俘虏,还有成排被收缴的步枪、弹药。

    张宗昌看着城头的旗子,哈哈大笑,拍着李景林的肩膀,震得马都晃了晃:“芳宸!咱们赢了!这头功,是咱们第二军的!”

    李景林的脸上也露出了笑意,可手里依旧攥着军刀,没半分松懈。

    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,表盘上的指针正指着九点十五分。“别高兴太早,大帅的命令是拿下凌源,打开冷口。传令下去,部队就地休整两个小时,埋锅造饭,清点弹药,下午一点,全军西进,打凌源!”

    而就在南路奉军拿下朝阳的同一时刻,热河北线,开鲁方向。

    吴俊升的第五军和许兰洲的第六军,清一色的骑兵,早已趁着夜色,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直军的防线前。

    全军最靠前的,是唐子义的独立骑兵团——吴俊升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尖刀,也是黑龙江第29师里,最能打硬仗的队伍。

    中军大帐里,吴俊升歪在太师椅上,一身将军常服的领口敞着,嘴边叼着个铜烟袋锅子,说话带着标志性的大舌头,粗哑的嗓门震得灯影都抖:“妈了个巴子的!张大帅给的死命令,15日拂晓全线总攻,南北两路同时动手!南路李景林、张宗昌打朝阳,咱们第五军和许兰洲的第六军,必须啃下开鲁、赤峰,把冯玉祥那兔崽子的西路军死死钉在热河北部,不能让他增援山海关!”

    他手里的马鞭子往军用地图上狠狠一抽,正戳在开鲁的位置上,抬眼看向帐下站得笔直的唐子义,眼里全是器重:“子义,你跟了我多年,我吴俊升啥性子你知道,硬仗从来只给有骨头的汉子打。你的骑兵团,当全军的尖刀,拂晓炮声一响,第一个给我冲进去,拿下开鲁南门,能不能做到?”

    唐子义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,腰里别着两把擦得锃亮的毛瑟镜面匣子,脸上的线条硬得像刀刻出来的。

    他往前半步,脚跟一碰,敬了个标准的军礼,声音沉得像塞北的冻土,没有半分多余的话:“报告军座!拿不下开鲁南门,我唐子义提头来见!我冲在第一个,我的兵要是退一步,军座先毙了我!”

    “好!这才是我吴俊升带出来的兵!”吴俊升哈哈大笑,一拍桌子,烟袋锅子在桌沿上磕得当当响,“老子就喜欢你这股驴性子!当年在辽西山里,你单枪匹马挑了杜三枪的绺子,老子就知道,你小子是个能成大事的主儿!这次仗打赢了,我给你向大帅请功,升你当少将旅长!”

    旁边的谷仁义往前凑了半步,脸上挂着他那副惯有的圆滑笑模样,赶紧给吴俊升续上茶水,顺嘴接话:“军座您放心,我们老三打仗,您还信不过?别说一个开鲁县城,就是吴佩孚的大本营,他也敢带着弟兄们捅个窟窿出来!就是有句话,我得替弟兄们说一句,这打头阵,弹药粮草,您得给我们管够啊!”

    “你小子,就你心眼多!”吴俊升笑着骂了一句,大手一挥,“放心!炮弹、子弹、大洋,管够!只要能打胜仗,老子啥都给你们!但是丑话说在前头,谁要是敢临阵退缩,老子的枪,不认人!”

    出了中军大帐,塞外的风更烈了,吹得人睁不开眼。谷仁义裹了裹身上的军大衣,凑到唐子义身边,压低了声音:“老三,你真要当这个尖刀?你没看出来?吴俊升是器重你,可这开鲁城的直军有一个团,还有三个重机枪碉堡,咱们就一个骑兵团,打头阵伤亡肯定最大,你就不能跟军座说说,换个位置?”

    唐子义停下脚步,转头看他,鹰一样的眼睛在夜里亮得吓人:“二哥,军座待咱们不薄。当年咱们哥仨走投无路,是军座收留了咱们,给了咱们这身军装,给了咱们弟兄一口饭吃。现在要打仗了,咱们不往前冲,谁往前冲?”

    “我不是怕冲!”谷仁义急了,“我是怕弟兄们伤亡太大!你忘了两年前那场仗了,咱们营冲在最前面,回来的不到三分之一?那些兵,都是跟着咱们从辽西出来的子弟兵,你得给他们留条活路!”

    “活路?”唐子义的声音冷了下来,抬眼看向南边奉天的方向,“打赢了,整个奉军都有活路,咱们弟兄才有活路。打输了,咱们都得被吴佩孚赶去喂狼,哪来的活路?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语气软了几分,拍了拍谷仁义的肩膀:“二哥,我心里有数。前半夜我带着两个侦察兵,已经摸进了直军的前沿阵地,三个碉堡的位置,火力点的朝向,我都摸得一清二楚。

    拂晓炮击之后,我带一营从左翼迂回,先端了碉堡,你带二营三营跟着骑兵大队正面冲,伤亡大不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又要自己去摸碉堡?”谷仁义的脸瞬间白了,“唐子义你疯了?那是直军的阵地,到处都是哨兵,你一个团长,亲自去玩命?”

    “我不去,让弟兄们去?”唐子义挑眉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倔劲,“我是团长,我得对弟兄们的命负责。这事儿就这么定了,你别跟着掺和,在营地看好队伍。”

    就在这时,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黑暗里传过来。索智义一身笔挺的参谋官服,从夜色里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他是三兄弟里的大哥,这次直奉大战,被调到张学良、郭松龄的第三军当作战参谋,特意绕了两百多里路,连夜赶到热河北线,就是来看看两个弟弟。

    “大哥?你怎么来了?”谷仁义又惊又喜,赶紧迎了上去。

    索智义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唐子义身上,眉头皱了起来:“子义,我刚从军座的大帐里出来,听说你要当尖刀,亲自带队伍冲在最前面?”

    唐子义没说话,算是默认了。

    “我就知道你这驴脾气改不了。”索智义叹了口气,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的火力布防图,塞到他手里,“这是我从第三军作战处拿到的,直军在开鲁城外的所有火力部署,还有城里的兵力配置,都在上面了。

    郭松龄副军长让我带话给你们,热河北线必须在三天之内撕开防线,牵制住王怀庆和冯玉祥的部队,不然山海关正面的总攻,会腹背受敌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兄长的担忧:“子义,我知道你打仗不要命,可你得记住,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,也是你手下这一千多弟兄的,更是我们哥仨的。冲锋的时候,别往前瞎冲,一定要等炮火覆盖完了再动,听见没有?”

    唐子义拿着那张布防图,心里暖烘烘的,点了点头,依旧是那副斩钉截铁的语气:“大哥放心,拂晓四点总攻,八点之前,我把开鲁南门的五色旗扯下来,换上咱们奉军的旗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