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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3章 大战开端

    1924年9月14日夜,暂编第一混成旅的营地死死钉在最前沿,离直军毅军驻守的朝阳县城,只剩八里地。

    帐篷里的马灯晃着昏黄的光,张宗昌歪在铺着狼皮的行军床上,手里拿着奉天发来的密电:“15日拂晓全线总攻,先下朝阳者,头功。”

    对面的李景林一身笔挺的军官常服,马靴擦得能映出灯影,指尖正敲着军用地图。朝阳、凌源、冷口三个地名。

    “效坤,”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直隶人特有的脆劲,“王怀庆的毅军就是一群抽大烟的废物,可咱们不能掉以轻心。大帅给的死命令,三天之内必须捅开冷口,抄吴佩孚的后路。

    我带第一师啃朝阳正门,你的部队打左翼迂回,拂晓四点,山炮营先洗一遍阵地,没意见?”

    张宗昌把铜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狠狠一磕,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:“芳宸老弟,你放一百二十个心!老子的兵,别的不行,冲阵玩命绝对不含糊!还有我那几百个老毛子,打起来比疯狗还凶,保管让直军这群兔崽子连他妈都认不出来!”

    帐篷外的风更紧了。

    王二柱裹紧了身上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,靠在战壕的土壁上,手里反复摩挲着刚擦好的辽十三年式步枪,枪托被手心的汗焐得发烫。

    他今年十九岁,奉天海城人,去年刚被征进奉军,这是他第一次打这么大的仗。

    旁边的老兵油子老周,正往嘴里塞着炒黄豆,嚼得嘎嘣响,瞥他一眼,啐了口沙子:“怂了?”

    王二柱梗了梗脖子,没说话。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,抬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帐篷——那里飘来叽里咕噜的俄语,混着浓烈的伏特加酒味。

    “看见没?那是军长带的白俄兵,都是十月革命跑过来的亡命徒,打仗不要命。等会儿炮一响,你就跟在他们后面,别往前瞎冲,也别往后缩,子弹专打愣头青和逃兵,懂不?”

    王二柱点了点头,耳朵里全是风声,还有远处直军阵地上偶尔传来的几声零星枪响,像黑夜里的鬼叫。

    他想起家里的爹娘,想起村口那片秋天就红透的高粱地。两年前奉军败了,村里好多人家的男人都没回来,他走的那天,娘哭着往他怀里塞了一兜煮鸡蛋,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:“活着回来。”

    凌晨三点五十分,营地的死寂突然被一声尖锐的哨声划破。

    所有帐篷里瞬间涌出来人,脚步声、枪栓拉动的哗啦声、军官的呵斥声,混在风里像涨起来的潮水。

    王二柱被老周拽着挤进冲锋队伍,前面的白俄兵已经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,嘴里骂着粗粝的俄语,身上的酒气隔着好几米都能闻见。

    凌晨四点整,东方的天际线刚洇开一点鱼肚白。

    “开炮!”

    随着李景林一声令下,早已校准好射界的十二门山炮,瞬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。

    王二柱只觉得脚下的地面猛地一掀,耳朵里嗡的一声,瞬间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
    他看见炮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,密密麻麻从头顶飞过去,砸在对面直军的阵地上,炸开一团团翻涌的黑烟,火光冲天,泥土和碎石被炸得漫天飞舞,连带着破碎的步枪、血肉,一起泼洒在荒滩上。

    一轮炮击,整整十五分钟。直军的前沿阵地被炸得像翻了三遍的犁地,原本齐整的战壕塌了大半,铁丝网被炸得七零八落,像一堆烂铁丝。

    偶尔有几声零星的枪响,很快就被新一轮的炮声碾得粉碎。

    老周在他耳边拼命喊着什么,可他什么都听不见,只看见老周的嘴一张一合。然后,尖利的冲锋号刺破了硝烟。

    白俄兵率先冲了出去,喊着听不懂的俄语,像一群被放出笼子的野兽。

    张宗昌举着一把镜面匣子,站在战壕后面,粗哑的嗓子几乎喊破了音:“都给老子冲!拿下朝阳,每人赏五块大洋!冲在最前面的,官升三级!谁要是敢后退,老子当场崩了他!”

    王二柱被人流裹着,跌跌撞撞往前冲。脚下的荒滩全是炮弹炸出来的弹坑,沙子灌进了鞋里,他顾不上倒,只知道死死攥着步枪,跟着前面的人往前跑。

    子弹开始尖啸着从耳边飞过去。直军终于反应过来了,阵地上的重机枪响了,哒哒哒的声音像死神的镰刀,扫过来一片血花。

    冲在最前面的三个白俄兵身子猛地一歪,重重摔在地上,鲜血瞬间浸透了身下的黄沙。

    王二柱的心脏跳得像要炸开,腿肚子直发软,下意识想停下来,老周在后面狠狠推了他一把:“别停!一停就死!往前冲!”

    他咬着牙,把脸埋得低低的,继续往前冲。离直军的战壕只剩五十米了,他甚至能看见战壕里直军士兵的脸——大多是蜡黄的,眼里全是慌意,手里的枪抖得厉害,还有人正慌慌张张地往烟枪里塞烟土,连枪栓都忘了拉。

    “扔手榴弹!”

    军官的喊声顺着风传过来,王二柱下意识掏出腰间的手榴弹,拉开弦,朝着战壕狠狠扔了过去。轰的一声巨响,战壕里炸开了,惨叫声混着硝烟飘了出来。

    下一秒,他跟着人群跳进了战壕。

    刺刀碰撞的脆响瞬间在耳边炸开。王二柱刚落地,就看见一个直军士兵端着刺刀朝他心口刺过来,他脑子一片空白,全是本能,把步枪横着一挡,两把刺刀撞在一起,溅起刺眼的火星。

    老周从旁边扑过来,手腕一翻,一刺刀捅进了那士兵的肚子里,那人惨叫一声,软软地倒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“杀啊!”

    喊杀声震得战壕都在发抖。奉军士兵像潮水一样涌进来,毅军本就没什么斗志,被炮击炸懵了,又被这不要命的冲锋吓破了胆,有人直接扔了枪,抱着头蹲在战壕里喊投降,还有人转身就往朝阳县城的方向跑,连武器都扔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不到一个小时,朝阳城外的所有前沿阵地,全被奉军啃了下来。

    李景林骑着高头大马,踩着满地的硝烟和弹壳来到战壕前,看着往县城里溃逃的直军残部,猛地拔出腰间的军刀,往前狠狠一指:“乘胜追击!拿下朝阳县城!”

    王二柱跟着队伍,继续往前冲。朝阳县城的城门早就被溃兵冲开了,根本来不及关,奉军士兵顺着城门涌进去,巷战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里瞬间打响。

    直军残兵躲在民房的窗户后面放冷枪,可根本挡不住奉军的攻势,白俄兵端着轻机枪,对着窗户就是一顿横扫,零星的抵抗很快就被彻底肃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