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2章 前出侦察

    这支扮作收山货商队的侦查小队，沿辽西走廊徐徐前行，步履从容，一身寻常行商的做派，半点破绽也无。

    逢着集镇便歇脚落脚，老周头带着大张，同当地货栈、山货行的老板搭腔谈价，顺手收上几张皮张、几袋榛蘑松子，把商队的幌子扎得严严实实。

    余下众人要么打理骡车货垛，要么在街边茶摊闲坐歇脚，个个眼观六路、耳听八方，悄无声息地摸清沿途岗哨分布、驻军动向，再将零碎情报一一汇总到朱传义手中。

    这般走走停停不过十日，商队便顺着古道商路，慢悠悠晃到了九门口。

    九门口乃长城线上的咽喉隘口，素有“京东首关”之称，九道水门横卧石河河谷，长城沿山脊蜿蜒起伏，自古便是兵家必争的险地。

    此时大战一触即发，直系早已在此布下重兵。隘口两侧山头工事密布，铁丝网层层叠叠缠满山脊，路口设了双岗，挎着汉阳造的直系士兵来回巡弋，盘查严苛至极，连过往商客的货垛都要翻检到底，空气里凝着战前紧绷到极致的肃杀。

    朱传义一行人按预先定下的计策，在隘口外李家堡集镇寻了间跑商常客驻的大车店住下，卸货、喂妥骡马，便借着收山货的由头，分头行事，各司其职。

    老周头凭着二十年跑商道的老资历，揣上两斤烧酒、一包花生米，整日泡在镇上兴隆货栈与街口酒铺里，同当地掌柜、跑堂的推杯换盏，三言两语便套出不少底细。

    朱传义扮作跟班，陪着扮作富家少爷的小石头，以游山玩水为名，将隘口、山脊、山坳尽数踏遍。

    少年人嬉闹散漫的模样，骗过了守岗的直军士兵，朱传义则借着这层掩护，精准探查各处火力点、工事方位，一一密记在册。

    另一边，二奎扮作樵夫，大张装成货郎，刘麻杆化身收山货的游商，分头穿梭在村落山道之间，摸透了防区兵力部署、地形路径与警戒漏洞。

    夜深如墨，九门口外李家堡的大车店万籁俱寂，唯有马棚里骡马偶尔的响鼻，与山风掠过长城的呜咽声交织。

    最内侧厢房门窗紧闭，窗缝用棉被堵得密不透风，桌上只点一盏豆大油灯，昏黄光晕堪堪拢住围坐的六人，连说话声都压得极低，生怕半分声响漏出墙外。

    老周头先开了口，指尖蘸些茶水，在桌上草草画出防区轮廓：“这几日泡在酒铺货栈，底儿摸得差不多了。守九门口的是直系第十三混成旅，旅长冯玉荣，归山海关彭寿莘节制，全旅五千余人，辖两个步兵团，另配炮兵营、重机枪连，是此地主力守备。

    旅部指挥部设在南边三里地的刘家沟刘家大院，一个卫队连死守，电话总机也在该处，直通山海关总司令部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指尖点在隘口与西北侧两处：“两个团布防分明，张团团部在隘口东长城脚下的关帝庙，距前沿不足一里，扼守九门口主阵地；杨团全扎在西北荒山口，团部设在村内，防着咱们绕山抄后路，与主阵地互为犄角。”

    大张立刻接话补充：“黄土岭长城一线还驻着张团一个营，是前哨警戒，专防渗透。

    南边李家庄、刘家沟囤着弹药粮草，工兵队、辎重队也在那里，名义上是预备队，可听两个喝醉的直军班长骂，冯玉荣与两位团长不和，兵力全铺在一线，压根没留统一的机动力量，真打起来必定各顾各，互不支援。”

    二奎瓮声瓮气地跟上：“隘口沿线的重机枪我也数清了，长城碉堡里至少八挺马克沁，荒山口另有六挺，整整一个重机枪连，既能封死隘路，又可侧射支援主阵地。巡逻队两小时一趟。”

    刘麻杆翻开随身本子，指着上面铅笔勾勒的细线：“周边山路我全趟过一遍，两团防区结合部只有零星游动哨，连固定岗都没设，山间有条小道可绕至荒山口侧后，全然无人把守。

    还有他们的电话线，全沿长城内侧山脊铺设，仅一条主线通山海关，荒山口至旅部也只一根线，一旦掐断，便只能靠传令兵跑腿传信。”

    小石头听得两眼发亮，忍不住拍了下大腿，又慌忙压低声音：“你们这都不算什么！这几日我跟朱哥把九门口里里外外逛了个遍，那些守岗的兵，见我是个出来游玩的少爷，压根没放在心上，呵斥两句便放我们过去了！”

    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朱传义身上。

    “没错，这五日我与小石头将隘口、两侧山脊、周边山坳尽数走了一遍，多亏小石头这副玩闹模样，给了我最好的掩护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翻开账册，上面是标注得整整齐齐的坐标与工事详图，随着他开口，众人看清册中内容：

    “先说九门口主隘口，九道水门两侧的长城墙体，每五十米便有一座钢筋水泥浇筑的碉堡，八挺马克沁重机枪分置左右，织成交叉火网，整条河谷通道无半分死角。

    隘口入口还有三座半地下机枪掩体，枪口死死封死河谷入口，乃是直军前沿最核心的火力网。”

    “南侧石门山高地，是第十三混成旅的核心炮兵阵地，炮口射界恰好全覆盖九门口河谷与北侧山前开阔地。

    我借着步测山脊长度，对照地图高程反复测算三遍，已标定此阵地精准坐标。

    从阵地规模与炮口形制来看，内驻4门75毫米山炮、2门克虏伯野炮。”

    众人凑上前，望着账册上精准到米的数字，脸上皆露出服气的神色。

    朱传义话音未落，将这几日众人探得的所有情报，与自己标注的工事详图逐一对应——老周头摸清的部队番号、兵力部署，二奎、大张查得的武器配置、后勤囤点，刘麻杆探到的地形路径、通讯漏洞，一点点在图纸上拼凑完整，最终汇成一张毫无纰漏的直系第十三混成旅九门口防区布防详图。

    待最后一处隐蔽迫击炮阵地标记核对完毕，朱传义合上账册，手指重重敲在图纸上，眼底锐光一闪，对着众人沉声道：

    “这张图，还有咱们探得的所有情报，便是我军入关、撕开九门口长城防线最锋利的刀。任务，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