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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9章 第四股
朱传义出了山东菜馆,没直接往车站去,而是带着程琬凝去了洋行。
洋行里,赵铁柱正带着伙计盘点刚到的洋货,见他急匆匆进来,连忙迎了上去:“传义?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?”
朱传义径直走到里间账房,反手带上门,沉声道:“铁柱叔,我有急事得即刻去趟奉天,归期不定。”
他顿了顿,把要紧事一一交代清楚:“我走之后,洋行的生意你全权盯着,有拿不定的事,就找我爹和三哥拿主意。警署那边有魏三胖盯着,官面上的事你就找他。”
赵铁柱连忙一一记下,拍着胸脯保证:“传义,你放心。有空就去咱的酒馆看看。”
朱传义点了点头,才转身快步出了洋行。
当天下午18点,哈尔滨火车站的汽笛长鸣,绿皮火车喷着浓重的白汽,缓缓驶离站台,朝着奉天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朱传义和程琬凝坐的是一等包厢,窗外是关外连绵的黑土地,入秋的原野已经染了层金黄,随着火车的颠簸飞速向后退去。
程琬凝和朱传义相对而坐,程琬凝看着窗外。朱传义则靠在窗边,眉头微蹙。
他心里比谁都清楚,这趟奉天之行绝不是简单的归队报到——江浙战争已经打响,直奉两派剑拔弩张,山雨欲来风满楼,这一去,怕是要直接撞上这场席卷半个中国的大战。
一夜的颠簸,火车穿过吉林、四平,终于在次日清晨8点,准点驶入了奉天火车站。
刚出站台,初秋的晨风裹着奉天城的喧嚣扑面而来。车站外到处是挎枪的奉军卫兵,黄包车夫排着长队吆喝,往来的商旅、军官络绎不绝,比哈尔滨更添了几分军政中枢的紧绷气息。
朱传义抬手招了两辆黄包车,报了东三省保安司令部的地址,和程琬凝一前一后坐上去,车夫甩开脚步,直奔城中而去。
黄包车在保安司令部的大门前稳稳停下,朱传义付了车钱,抬眼望去,只见这座青砖灰瓦的大院门口双岗林立,卫兵个个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,眼神锐利如鹰,警戒规格比他上次来的时候严了不止一倍。
大院里进进出出的全是身着奉军制服的军官,个个步履匆匆、脸色凝重,怀里抱着成摞的文件、地图,传令兵骑着马疾驰而过,马蹄声、楼里传来的电话铃声混在一起,处处透着大战将至的紧张气息,连空气都绷得紧紧的。
朱传义整了整身上的军官制服,迈步走到门岗处,掏出自己的军官证递了过去。
卫兵接过证件,仔仔细细核对了照片和身份信息,确认无误后,立刻并拢脚跟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,双手把证件递还给他,高声道:“朱参谋,请进!”
朱传义回了个军礼,先示意程琬凝去译电处报到,自己则转身进了司令部大院,顺着走廊直奔参谋处二楼的参谋二科四股办公室。
刚走到办公室门口,就听见里面传来股长田宝睿洪亮的说话声,正对着几个人布置任务。朱传义抬手敲了敲门,里面立刻传来一声干脆的“进”。
他推门进去,只见不大的办公室里,墙上挂满了关内关外的军用地图,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满了密密麻麻的攻防记号,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、电报稿,五名军官正围在桌前,听股长田宝睿交代事宜。
田宝睿见他进来,脸上立刻露出了笑意,对着他招了招手:“朱传义,你来的正好!今天咱们股的人,总算是全齐了!”
说罢,他对着屋里的几名军官抬了抬下巴,给朱传义一一引荐:“来,都认识一下。这位是朱传义,东北讲武堂第四期炮科的优等生,咱们股新来的作战参谋,之前负责东省分区,这次正式归队。”
田宝睿笑着揽过朱传义的肩膀,对着桌边围站的几名军官,挨个抬手指引:
“这位是李同,讲武堂三期的,你正经师兄,之前一直在吉林分区牵头外勤密查与内线布控,是咱们股里摸查敌特踪迹的老手。”
“这两位,张默、王克,主抓奉天分区的密查工作,张默管涉谍情报汇总与线索研判,王克负责敌特档案梳理与定点布控,奉天中枢的反谍落地核查,全由他们二人牵头。”
“最后这俩,刘顺、赵野,从黑龙江分区调过来的,专管北满边境的跨境涉谍线索侦缉与电讯侦听,跟你之前在哈尔滨的履职经历刚好对口,往后外勤搭伙的地方多着呢。”
介绍一个,朱传义便上前一步,规规矩矩敬上一个军礼,再伸手握手问好。
在座的都是股里深耕多年的前辈,肩章上不是上尉就是少校,唯独他还是个中尉,言行举止间始终带着几分恭谨沉稳。
一圈见礼完毕,田宝睿抬手拍了拍手,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,语气陡然沉了下来,带着情报部门特有的紧绷与郑重:“人都齐了,闲话少说。十分钟后到科里大会议室开紧急会议,科长有重要指示,都打起十二分精神,带好随身记录本。”
朱传义快步回到股里的备勤室,从储物柜中取出军官常服,利落地换下了赶路时穿的便装。
眼看会议时间将至,他快步归队,跟在股长田宝睿身侧,一同走进了科里的会议室。
会议室是全封闭的隔音设计,门口设了双岗值守,墙上贴着“保密重于生命”的军令标语,长条会议桌擦得一尘不染,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绷感。
前排主位旁,已经坐定了科里其余三个股的股长、便衣侦缉队队长、译电室主任、机要档案股股长,全是参谋二科的核心骨干,个个神色凝重,指尖夹着的烟燃了半截也没人动,满屋子只有淡淡的烟草味,没人交头接耳,只剩纸张翻动的细碎轻响。
其余各股的参谋人员,按编制坐在后排席位上,笔挺端坐,鸦雀无声。
没一会儿,会议室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推开,身穿上校军官常服的陈亲润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。
他腰杆挺得笔直,眉眼锐利如鹰,步履沉稳带风,浑身上下透着久掌情报大权的威压。
“起立!”前排的首席股长一声喝令,满屋子军官齐刷刷站起身,并拢脚跟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,动作整齐划一,没有半分杂音。
陈亲润走到主位前站定,回了个军礼,随即抬手往下压了压,声音洪亮干脆:“坐。”
众人应声齐齐落座,座椅挪动的声响轻得几乎听不见,偌大的会议室里,瞬间落针可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