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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1章 请张垛爷

    可他的嘶吼已经压不住匪众的溃乱了。正面,王怀安的第一步兵团借着炮火的掩护,已经冲进了沟口,士兵们三人一组,交替掩护,对着残余的火力点推进;西峰上,突击队的机枪疯狂扫射,把匪众压在营房里抬不起头;外围,李和的第二团已经把所有山口封得水泄不通,连只兔子都跑不出去。

    又是一轮炮火轰鸣,东峰西北角瞬间腾起冲天的火光,剧烈的爆炸声接连不断,整个半山腰都在晃——弹药库被引爆了。

    弹药库一炸,匪帮的抵抗瞬间土崩瓦解。没了弹药,手里的枪还不如烧火棍,不少匪众直接扔了枪,举着双手跪在地上投降。

    “总攻!”丁超猛地一挥马鞭,下达了最后的命令。

    冲锋号瞬间响彻山谷,第一团的士兵们端着刺刀,呐喊着冲向东峰的核心工事;西峰的突击队也顺着山路往下冲,两面夹击。不到二十分钟,核心工事就被攻破,负隅顽抗的匪众被全数肃清。

    战斗从拂晓开炮,到正午彻底结束,只用了不到六个小时。

    当朱传义跟着丁超走进双砬子山匪巢时,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枪支弹药,投降的匪众被士兵们押着蹲在院子里,一个个垂头丧气。

    传令兵跑过来敬了个礼,高声报告:“报告旅长!此战全歼天外天匪帮,击毙匪众127人,俘虏312人,匪首天外天被当场击毙!缴获长短枪400余支,轻机枪5挺,子弹、粮食、金银物资无数!我部仅阵亡12人,伤47人!大获全胜!”

    “好!好!好!”丁超连说三个好字,笑得合不拢嘴,转头拍着朱传义的肩膀,“朱参谋,这一仗,你的情报至关重要!回去我就给保安司令部发电,给你请功!”

    朱传义微微颔首,语气沉稳:“旅长过奖了,都是将士们用命,我只是提供了些情报罢了。”

    下午的夕阳把哈尔滨的青石板路染成了暖金色,一辆军绿色的卡车哐当一声停在了山东菜馆门口。

    张诚率先跳下车,拉开了车门,朱传义弯腰走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朱参谋,那我先回旅部复命了,后续旅长有吩咐,我再派人过来知会您。”张诚敬了个标准的军礼,朗声道。

    朱传义回了个礼,点了点头:“有劳张长官了,替我谢过丁旅长。”

    看着军车绝尘而去,他才转身进了菜馆,前厅的伙计连忙上前招呼,他摆了摆手,径直往后院走,一眼就看见朱传杰正趴在厢房的桌前,对着一摞货单和账本发愁,眉头皱得紧紧的。

    “三哥,别愁了。”朱传义推门进去,拉了把椅子坐下,开口打破了屋里的沉寂。

    朱传杰猛地抬头,见是他,连忙放下手里的毛笔,眼里满是急切:“老四?你回来了?”

    “回来了。”朱传义笑了笑,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,语气笃定,“天外天那伙绺子,已经被二十一旅连根拔了,匪首当场击毙,一个漏网的都没有。你的马帮能走了,这一路南下,再没什么阻碍了。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,朱传杰眼睛瞬间亮了,猛地一拍桌子,差点把砚台震翻:“真的?!我可就等你这句话呢!南边的货商催了我三回了,没有你的准信,我也不敢动身!我这就去找张垛爷,明天一早就出发!”

    他说着就起身要往外走,朱传义一把拉住了他:“别急,三哥,我陪你一起过去。”

    朱传杰愣了愣:“你陪我去?不用,我跟张垛爷早就谈妥了,就等路通了。”

    “熟归熟。”朱传义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警服,眼神里带着几分锐利,“这个张垛爷,是老跑江湖的,油滑得很。你第一次跑马帮,好多道上的规矩、山里的门道都摸不透,我跟你过去,给你扎扎场子,让他不敢跟你耍花活。”

    朱传杰想了想,也是这个道理,连忙点了点头:“行,那咱哥俩现在就过去。”

    两人出了门,沿着道外的胡同走了两里地,就到了张垛爷住的土坯房。

    院子里光秃秃的,只有一个裂了缝的拴马桩,墙角堆着几套磨得发亮的马具,屋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嗒嗒抽旱烟的声音。

    朱传杰敲了敲门,里面传来一声沙哑的“进”。两人推门进去,一股旱烟味混着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屋子不大,一铺大炕占了半间,炕上堆着没洗的衣服和卷得乱糟糟的铺盖,墙角堆着粮食口袋和赶垛用的家什,屋里乱七八糟的,连个下脚的地方都难找。

    张垛爷就蹲在炕沿正中间,手里攥着个乌木烟袋锅子,正一口一口地吞云吐雾。

    见两人进来,他只撩了撩眼皮,漫不经心地扫了两人一眼,目光在朱传义一身笔挺的警服上顿了不到半秒,就轻飘飘地挪开了。

    身子没动,屁股没抬,连句招呼都没说,依旧嗒嗒地抽着烟,一副带搭不理的样子。

    朱传杰早就习惯了他这副老倔头的性子,自己拉过两把落满灰尘的椅子,用袖子抹了抹,招呼朱传义坐下,才开口道:“张垛爷,今天过来,是跟您说马帮的事。”

    张垛爷这才慢悠悠地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拿出来,在炕沿上磕了磕烟灰,没应声,反倒起身走到水缸边,拿了两个豁了口的粗瓷碗,舀了两碗凉白开,往桌上一墩,碗底撞得桌面哐当一声,语气不咸不淡,没半分热乎气:“家里就我一个老光棍,没什么好茶,就这条件,凑活喝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又蹲回了炕沿上,重新填上烟丝,划着火柴点着了,依旧是那副爱搭不理的样子,垂着眼皮抽烟,等着朱传杰往下说,半点主动搭话的意思都没有。

    朱传杰也没跟他绕弯子,开门见山:“张垛爷,之前跟您谈的那趟南下的马帮,明天就能动身了。天外天那伙绺子已经被正规军剿了,路通了,这一路再没什么阻碍,南边的货商催了好几回了,就等您这边点头。”

    张垛爷只鼻子里“嗯”了一声,嗒抽了一大口烟,半天才不冷不热地吐出一句:“中。我就是个赶垛干活的,东家怎么说,我就怎么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