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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8章 军队来人

    当天下午,朱传义换好警服,正准备出门去看守所,亲眼见见这个名震北满的二龙山大掌柜。

    前脚刚迈过后院的门槛,就听见前院菜馆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刹车声,跟着就是伙计慌慌张张的喊声,还有桌椅挪动的乱响。

    前厅里,午市刚过,还有几桌没走的客人正推杯换盏,一辆蒙着帆布的绿皮军车哐当一声横在了菜馆门口。

    车门猛地拉开,打头的上尉先跳了下来,一身挺括的奉军军官制服,腰里挎着手枪,肩章上的上尉星徽亮得晃眼,跟着下来十来个端着汉阳造步枪的士兵,齐刷刷站成两排,枪上都上着雪亮的刺刀,杀气腾腾的,瞬间把菜馆里的喧闹压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客人们见状,都吓得缩起了脖子,悄悄放下筷子,摸出银元放在桌上,低着头溜着墙根往外走,没人敢多待半刻。

    朱传文正趴在柜台上扒着算盘核账,一抬头看见这阵仗,魂都吓飞了,赶紧从柜台里绕出来,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,点头哈腰地迎了上去:“各、各位军爷!里边请!不知各位兴师动众的,到小店来有什么吩咐?小店的鲁菜是正经山东老家的手艺,军爷们想吃什么,小的立马让后厨安排!”

    那上尉压根不接吃饭的茬,冷着一张脸,锐利的目光扫过整个前厅,沉声开口,声音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:“我问你,朱传义是不是住在这里?”

    朱传文心里咯噔一下,腿肚子都有点转筋,连忙陪着笑,声音都带了点颤:“是、是!那是我四弟,不知军爷找他……找他有什么事?他、他犯了什么规矩吗?”

    上尉没搭理他的追问,只冷着脸一挥手,两个士兵立马跨上前,一左一右把住了菜馆的前后门,明晃晃的刺刀对着门口,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。

    上尉这才又开口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:“少废话,叫他出来!我们是奉天东三省保安司令部来的,有公事找他!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,朱传文脸都白了,正不知道该怎么应对,后厨的棉门帘一挑,朱开山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他闯荡了一辈子,什么阵仗没见过,见这架势,半点不慌,上前对着上尉稳稳抱了抱拳,语气不卑不亢:“这位军爷,我是这家的掌柜朱开山,朱传义是我四儿子。不知军爷远道而来,找他有什么公事?孩子们年轻,要是有什么不懂事、冲撞了军爷的地方,我先给军爷赔个不是。”

    上尉上下打量了朱开山一眼,见他一身布衣,却带着股压不住的硬气,不像是普通的生意人,脸色稍缓了几分,却依旧没松口:“老掌柜的,我们是奉滨江镇守使、二十一旅旅长丁超将军的命令,专程来找朱传义本人。公事公办,细节不便多说,人在哪,叫他出来就是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后院的过道里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,朱传义走了过来,脸上半点慌乱都没有——刚才在院里,他已经把前厅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,心里早转了一圈:镇三江的事只牵扯了白俄领事馆和本地警署,绝不可能惊动奉军正规旅,更不可能是来抓他的。

    他走到前厅中央,先对着上尉微微颔首,开口道:“我就是朱传义。不知这位长官专程从旅部过来,找我有什么事?”

    上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见他年纪轻轻,面对十几个持枪士兵,却气度沉稳、不慌不忙,眼里闪过一丝赞许,立马并拢脚跟,对着朱传义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,朗声道:“朱参谋!我是陆军第二十一旅参谋处上尉参谋张诚,奉滨江镇守使、丁超旅长的命令,专程前来给您送调令!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,整个前厅瞬间落针可闻,连窗外的风声都听得清清楚楚。朱传文愣在原地,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,万万没想到这些杀气腾腾的大兵,不是来抓人的,反而是来给四弟送调令、升官职的!朱开山也微微皱起了眉,显然也没料到是这么个结果——他只知道老四在警署当差,怎么突然就被正规旅的镇守使点名调走了?

    朱传义心里也是猛地一惊,脑子里飞速转了起来:滨江镇守使丁超?奉军里的老牌将领,如今管着整个滨江道的军务,自己跟他素无交集,怎么会突然亲自点名给自己下调令?还直接调到旅部参谋处?

    张诚已经从随身的牛皮公文包里,拿出一个用火漆严密封口的信封,封皮上印着陆军第二十一旅的朱红关防大印,双手捧着递到朱传义面前,沉声道:“朱参谋,此次旅部有紧急军务整备,丁超旅长亲自点名调您即刻前往二十一旅参谋处报到。正式调令在此,请您过目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接过火漆封口的调令,微微用力撕开封皮,抽出里面的公文纸。纸上是标准的奉军公文格式,朱红的陆军第二十一旅关防大印盖得端正醒目,寥寥数行字,只写了调朱传义即刻前往旅部参谋处报到,却半句没提具体任职、所为何事,连报到时限都只落了“即刻”二字。

    他合上调令,心里飞速转了一圈,面上却半点波澜不露,抬眼看向张诚,语气依旧沉稳:“张长官,劳烦您稍等片刻,我跟家里人交代两句家事,随后就跟您出发。”

    张诚点点头,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,干脆利落道:“好,我们就在门外车上等候,朱参谋请便。”说罢一摆手,朗声道:“全体都有,集合上车!”十来个士兵应声收枪,跟着张诚鱼贯走出菜馆,哐当几声拉开车门,都上了门口的军车。

    前厅里只剩父子二人,朱开山往前凑了半步,压低声音问:“老四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好端端的,怎么奉军旅部突然调你?”

    朱传义把调令揣进贴身的口袋,拍了拍父亲的胳膊,语气带着安抚:“爹,没事,应该是丁镇守使手里有军务要用人,我先跟他们去一趟旅部,看看具体是什么章程,不会有危险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又连忙把要紧事交代清楚:“对了爹,镇三江的事我已经办得七七八八了,人今早已经从俄国领事馆转到看守所了,上下关节都打通了。一会魏三胖要是过来,您直接跟他说,让他按之前说好的,去找看守所的张典狱长,按保外就医的手续把人放了就行,所有批文都齐全,我就不过去盯着了。”

    朱开山点点头,伸手给他理了理警服翻起的领口,沉声道:“行,这事你就放心交给爹,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帖帖。你自己在外头,万事小心。”

    “放心爹,我心里有数。”朱传义笑了笑,又对着柜台后头还没缓过神的朱传文点了点头,算是打了招呼。

    随即抬手正了正警帽,抻了抻衣襟,转身大步走出了山东菜馆。

    门口的军车早就发动着,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。张诚见他出来,连忙推开车门跳下来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:“朱参谋,请上车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点点头,弯腰上了副驾驶,张诚跟着进了车里。车门刚一关死,司机就踩下了油门,军车猛地一窜,卷起一阵尘土,顺着平整的青石板路,一溜烟朝着道里的二十一旅旅部方向疾驰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