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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7章 打点

    朱传文在一旁愣了愣,下意识就凑到朱开山耳边,压低了声音:“爹,那……那他说的那几两银子……”

    朱开山没接他的话,只摆了摆手,沉声道:“先别说这个。”

    一直等到晚上打烊,朱传义才从外面回来,一进后院就被朱开山拉进了堂屋。

    他把魏三胖打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:“爹,这事有点棘手。镇三江现在还在道里的俄国领事馆羁押着,案子是他们的远东军事法庭判的,人全在老毛子手里攥着,我这边警署的身份,根本插不上手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又补了句:“不过我打听清楚了,按规矩,死刑犯执行前,要转到咱们东省特别区的警察总管理处羁押,验明正身再行刑。只要人一转到咱们手里,就好办了。咱们先等两天,看看动静。”

    朱开山听完,点了点头,没再多说,只沉沉叹了口气:“中,那就先等两天。”

    夜深了,哈尔滨城静了大半,只有街上的巡夜兵偶尔走过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城东关帝庙外,一弯残月挂在天上,洒下淡淡的清辉,庙后的老槐树下,树影被风吹得晃来晃去,两个黑影借着树影的掩护,快步走了过来,正是朱开山和朱传文。

    父子俩左右看了看,确认四下无人,快步走到那棵最粗的老槐树下。

    朱传文蹲下身,伸手在树根处摸了半天,果然摸到了一块平整的青石板,他咬着牙,和朱开山一起,把石板搬开了。

    “爹,有了!”朱传文手往里一探,摸出了一个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,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。

    他连忙把包裹打开,借着淡淡的月光一看,父子俩都愣住了——里面哪里是什么几两散碎银子?赫然是两根黄澄澄的金条,两锭五十两的大元宝,还有一匣子珠光宝气的女人首饰,旁边还摆着好几套雕花精致的俄国贵族银质餐具,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
    朱开山拿起金条掂了掂,沉声道:“这要是全换成银子,少说也值个千八百两,哪是他说的几两碎银子。”

    “哎呀我的爹!”朱传文眼睛都直了,手都有点抖,“这可是老天爷让咱家发财啊!爹,多亏了您昨天管了那汉子一顿饱酒饱饭,人家这是把身家都给您了!有了这笔钱,咱不光能把山东菜馆再扩一倍,还能再开个分号,再盘两个铺面,干啥都够了!”

    “不行。”朱开山把金条放回包裹里,语气斩钉截铁,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,“虽说这笔财宝是那好汉托付的,可他现在还没死,就算是将死之人,咱也得把东西还给人家,不能昧下。”

    朱传文急了,连忙道:“爹,我知道该还,可咋还啊?他现在在老毛子的死牢里关着,连面都见不着,咱往哪还啊?”

    朱开山蹲在地上,手指敲了敲青石板,心里早有了盘算,抬眼看向朱传文,沉声道:“我明儿一早就去钱庄,把这些金银全换成银元,让老四拿着去警署、去老毛子那边活动活动。

    钱花到位了,兴许能把好汉的这条命换下来。就算是真换不下来,咱也把这笔钱花在他身上了,也算没辜负人家的信任,把东西还给他了。”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朱开山天不亮就去了道里的钱庄,把夜里带回来的金条、元宝、首饰全兑成了银元与小黄鱼,用布裹得严严实实,拎回了后院。

    等朱传义起床过来,朱开山把沉甸甸的布包往他面前一推,沉声道:“老四,这里头的钱,全给你拿去打点。爹就一句话,这么一条好汉,能救就必须救,花多少钱都不在乎。

    就算最后真救不下来,咱也把这笔钱花在他身上,不算昧了人家的托付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掂了掂布包的分量,心里有数,点了点头道:“爹,您放心。我昨天已经让魏三胖把路子摸清楚了,这事看着难,实则有缝可钻。人只要能从老毛子手里转到咱们警署的看守所,我就有办法把人捞出来。”

    说罢,他拎着布包出了门,直接去了洋行,把魏三胖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,反手锁上了门。

    “老魏,路子摸得怎么样了?”朱传义把布包往桌上一放,打开来,白花花的银元、黄澄澄的小黄鱼晃得人眼晕。

    魏三胖眼睛一亮,连忙凑上前,压低声音道:“长官,全摸透了!镇三江这案子,俄国那边是领事馆的白俄军官瓦西里主审的,这小子是个流亡的沙俄贵族,贪钱贪得要命,手里攥着中东路护路队的那点权力,没少捞黑钱。

    咱们警署这边,管死刑犯羁押的看守所典狱长张老歪,是我当年在巡警队的老上司,出了名的认钱不认人,只要钱给够,他什么都敢干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点了点头,从布包里拿出两封银元,推到魏三胖面前:“这两百块银元,你先拿着。今天上午就去找张老歪,别的先不说,就一句话——只要镇三江人转到他的看守所,他给行个方便,后续还有重谢。”

    “放心长官!这事我办得明白!”魏三胖把银元揣进怀里,拍着胸脯打包票,转身就出了门。

    下午魏三胖就来回了话,说张老歪见了钱,一口就应下了,还说只要人能进他的看守所,后续保外就医、甚至押送路上“出意外”,他都能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
    警署这边的路子通了,最难啃的是俄国领事馆那头。朱传义没直接出面,找了自己洋行合作的俄国买办老谢——这老谢在哈尔滨待了二十年,跟领事馆的白俄军官混得烂熟,是出了名的“俄国通”。

    当晚,朱传义在道里的马迭尔西餐厅摆了一桌,让老谢把瓦西里请了过来。

    瓦西里一身皱巴巴的军装,留着大胡子,眼神里满是落魄贵族的傲慢,直到朱传义把一个装着两根金条的小木盒推到他面前,他的眼神才亮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瓦西里上尉,”朱传义开口,语气不卑不亢,“我是东省特别区警署侦缉队的朱传义,今天请您来,是为了镇三江的案子。”

    瓦西里把玩着手里的金条,摇了摇头,用生硬的中文道:“不行,他是死刑犯,军事法庭已经判了,必须枪决。”

    “上尉先生,”朱传义笑了笑,又推过去一个木盒,里面依旧是两根金条,“我不是让您直接放了他。只是这个镇三江,不光抢了俄国商人,他还是我们警署追查了半年的匪首,手底下还有几十号同党没抓到。我们需要把他移交到中国警署的看守所,提审深挖,把他的同党一网打尽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又补了句最让瓦西里动心的话:“只要您以‘需移交中方侦缉同案犯’的名义,把人转到我们警署看守所,后续不管他是死是活,都跟您和领事馆没有半点关系。”

    瓦西里盯着桌上的四根金条,手指摩挲着下巴,心里的算盘打得飞快。

    他本就是个流亡的军官,在哈尔滨无依无靠,全靠捞黑钱过日子,四根金条足够他舒舒服服过一年。至于镇三江的死活,他根本不在乎。

    他终于咧嘴笑了,伸出手跟朱传义握了握:“朱巡长,合作愉快。明天一早,我就签发移交函,把人犯送到你们警署的看守所。”

    事情办得异常顺利。第二天中午,镇三江就被两个白俄兵押着,移交到了东省特别区警署的看守所。

    张老歪早就收了钱,特意给镇三江安排了一间单独的牢房,没让他受半点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