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5章 镇三江被抓

    山东菜馆的午市正热闹，七八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，杯盘碰撞声、划拳劝酒声、跑堂伙计的吆喝声混在一起，满是热辣辣的关外烟火气。

    栓子脚不沾地地端着托盘在桌缝里穿梭，嗓子喊得透亮：“来啦！您的九转大肠、葱烧海参！”

    棉门帘突然被“哗啦”一声撞开，喧闹的馆子瞬间静了半截。

    四个挎着莫辛纳甘步枪的白俄士兵闯了进来，皱巴巴的军装沾满尘土，为首的大胡子满脸横肉，眼神凶戾。

    他们身后押着个五花大绑的汉子——麻绳从肩膀缠到手腕，勒得结结实实，脸上带着擦伤，嘴角却扬着，一身宁折不弯的悍气，正是二龙山的大掌柜镇三江。

    满馆子的客人都倒吸一口凉气，手里的筷子纷纷停住，缩着脖子往旁边躲，原本热热闹闹的馆子，瞬间落针可闻。

    俄国士兵把镇三江狠狠推到墙角，自己围着靠窗的桌子大马金刀地坐下，为首的大胡子拍着桌子，比比画画地用蹩脚中文吼：“饭！菜！酒！快！”

    镇三江背靠着冰冷的砖墙，非但没半分惧色，反而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，扯着嗓子冲他们骂：“老毛子，跟老子这儿装什么洋蒜？你们他妈都是丧家之犬！俄国的布尔什维克早就坐了天下，就是没腾出手来拾掇你们这帮余孽，还敢在这儿扬棒？我告诉你们，蹦跶不了几天了！”

    后厨的朱开山听见前厅的动静，听伙计慌慌张张报了信，擦了擦手就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他没急着说话，先扫了一眼墙角的镇三江，又看了看吆五喝六的白俄兵，才拱了拱手，语气不卑不亢：“几位军爷，敢问这位爷是犯了什么事？劳烦几位这么押着？”

    一个高个子白俄兵把步枪往桌上一顿，瞪着眼比比画画，中文说得磕磕巴巴：“他！拿枪！抢我们俄国商人！土匪！带回去！杀头！”

    这边朱传文已经领着伙计，端着几盘现成的硬菜、抱着一坛子烧酒过来，小心翼翼地摆在桌上。

    几个白俄兵立马眼睛发亮，抄起酒瓶子就往嘴里灌，抓起肉就往嘴里塞，大吃二喝起来，全然不管墙角的镇三江。

    朱开山转头冲栓子递了个眼色：“去，端碗温乎水来。”

    栓子麻溜端了水过来，朱开山接过粗瓷碗，走到墙角，把碗沿轻轻凑到镇三江嘴边，语气平和：“好汉，喝口水。”

    镇三江看了他一眼，咧嘴笑了，露出两排白牙，也不客气，咕咚咕咚把一碗水喝了个精光，喉结滚动，带着股豁出去的爽利。

    朱开山看着他，又问：“好汉，还想要点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老子也饿了！”镇三江朗声接道，“要死也得当个饱死鬼！”

    朱开山点了点头，刚要招呼伙计，桌边一个白俄兵立马把步枪一抬，厉声摆手：“不行！不许给他吃！”

    镇三江眼睛一瞪，扯着嗓子骂：“老毛子！杀头也得让人吃饱了？咋的，还想让老子当饿死鬼，到阎王爷那儿告你们的状？”

    朱开山连忙上前，冲那几个白俄兵笑着拱了拱手：“军爷息怒。这位好汉的饭钱，还有几位爷这桌的账，全算小店的，算我给几位接风了。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，几个白俄兵眼睛瞬间亮了，为首的大胡子连忙摆了摆手，咧嘴笑：“你出？好！好！”

    朱开山这才扶着镇三江，在旁边的空桌坐下，冲栓子喊道：“给好汉盛一大碗米饭来！”

    镇三江却补了句：“饭不急，先来碗酒！”

    朱开山笑了，点头应道：“好。”又冲后厨喊，“再来一大碗烧酒！再把刚出锅的酱牛肉、炸丸子，都给好汉端一盘来！”

    镇三江看着他，又笑了：“老掌柜的，你这是真把老子当客待啊。”

    一碗酒下肚，几样硬菜吃了个干净，镇三江打了个饱嗝，脸上泛了点红，朗声笑道：“不错！这酒够劲，菜也地道！谢了老掌柜的，还劳烦你亲手喂我这要死的人。”

    朱开山拿过干净的棉巾，伸手给他擦了擦嘴角的油渍，语气诚恳：“不用谢，说实在的，我朱开山活了大半辈子，就佩服你这样专抢老毛子的硬骨头好汉。”

    镇三江闻言哈哈大笑，笑得胸口的麻绳都跟着晃：“佩服我？我更佩服你！老子是个马上要挨枪子的胡子，满馆子的人躲都躲不及，就你敢给我一口水一碗饭，还管我一顿饱酒，这不就是及时雨宋公明吗！”

    朱开山也跟着笑了，朗声接道：“那我这山东菜馆，可不就成了忠义堂了！”

    两人对视一眼，不约而同地放声大笑。满屋子的白俄兵都愣了，不知道这两个中国人笑什么，只有他们俩懂，这笑声里，是乱世里萍水相逢的惺惺相惜。

    笑罢了，镇三江收了声，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对着朱开山道：“老掌柜的，跟你求个事，能不能给俺带个道儿？”

    朱开山眉头微微一蹙，也压了声：“好汉，这话怎么说？”

    镇三江咧嘴一笑，眼里闪着光：“怎么说？就是求你老掌柜的，给俺指条逃生的道儿。”

    朱开山心里一沉，缓缓摇了摇头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：“好汉，你这是要我这小店的命啊。这满屋子的兵，枪都顶在腰上，我可真当不起那及时雨。”

    镇三江闻言呵呵笑了，声音放得更低：“放心老掌柜的，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，就是求你带我去趟茅房，总不能让老子拉在裤裆里？”

    朱开山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，点了点头：“这好说，来。”

    两人站起身刚要走，桌边一个白俄兵立马端起步枪，厉声喊：“不许去！”

    镇三江眼睛一瞪，扯着嗓子喊：“老子拉屎！你他妈也管？难不成你还替老子拉？”

    朱开山连忙上前，对着那白俄兵赔着笑脸拱了拱手：“军爷见谅，人有三急，总不能让他脏了馆子的地，我陪着他去，去去就回。”

    那白俄兵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俩半天，才骂骂咧咧地端着枪跟了上来，枪口始终对着镇三江的后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