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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1章 张垛爷

    朱传义迈步进去,先扫了一圈整个院子。方方正正的青砖铺地,墙角种着两棵海棠树,枝繁叶茂,正好能挡住邻院的视线。

    院墙确实够高,墙顶还铺了碎玻璃,防人攀爬,整个院子严严实实的,私密性极好。

    他先走进正房,屋里铺着木地板,擦得干干净净,家具也都是好东西,不用归置就能住人。

    朱传义点了点头,又绕到后院,后门通着一条仅容一人过的窄巷,拐两个弯就能通到另一条主街,真遇到紧急情况,完全能从这里悄无声息地撤离。他心里已然满意,又跟着魏三胖去看了铺面。

    三人顺着巷子往巷口走,没几步就到了临街的位置。果然如程婉凝所说,小楼就在巷口把角,临街却不喧闹,左右都是杂货铺、裁缝店这类小营生,没有大商号的排场,看着平平无奇,半点不扎眼。

    魏三胖掏出钥匙开了临街的木门,引着三人进去:“长官,您看,就是这儿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迈步进去,先扫了一圈楼下的大开间。空间方正,靠墙的木质货架都还完好,柜台擦干净就能用,靠里侧的位置还有个小隔间,能当库房,后门通着一条窄巷,拐个弯就能连到院子所在的主巷,进出极为方便。

    “不错,就这两处了。”朱传义看完,当场拍了板,转头对着魏三胖吩咐,“你明天就去找潘老五,把过户手续办了,所有房产都落到程小姐名下。”

    “是!长官!您放心!我保证办得妥妥帖帖,明天日落之前,全给您办妥!”魏三胖连忙立正应声,拍着胸脯打包票。

    朱传义又转头看向程婉凝,语气缓和了几分:“等手续办完,你就从客栈搬过来,院子里的厢房你随便挑一间住。”

    “是!长官!我都记下了!”程婉凝朗声应下。

    朱传义掀了后院的门帘进来,一抬眼就看见朱开山正坐在堂屋门口的马扎上,手里摩挲着那杆老烟枪瞅着他。

    见他进来,朱开山把烟袋锅子在鞋底轻轻磕了磕,冲他一招手:“老四,你跟我来一下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笑着应了一声,跟着朱开山进了里屋。

    屋里的炕烧得暖烘烘的,文他娘和鲜儿正盘腿坐在炕上,面前摆着个鼓囊囊的针线笸箩,正低着头衲鞋底。

    朱传义脱了鞋往炕沿上坐,先笑着给文他娘问安:“娘。”又转头对着鲜儿点了点头,叫了声“大嫂”。

    问完安,朱传义才看向盘腿坐在炕里头的朱开山,开口问道:“爹,您找我啥事?”

    朱开山不紧不慢地往烟袋锅子里填着旱烟丝,拿火石“嚓”地一下打着了,嗒抽了一口,灰白色的烟圈慢悠悠地吐出来,才抬眼看向他:“老四,我问你,你这一天天的家也不着,警署也没见你去上几天班,到底都忙些啥呢?”

    朱传义说道:“爹,警署那差事本来就是个挂名的闲职,不用天天坐班点卯。这两天我正忙正事呢,刚在街面上看好了一处临街的二层小楼,准备盘下来了,开个洋行,倒腾点洋货、山货,正找人手呢,等人手齐了就开业。”

    朱开山闻言,又嗒抽了口烟,眉头微微蹙了一下,看着他道:“洋行也行,好歹是个正经营生,能安安稳稳赚钱养家,比天天在外面晃荡强。只是我就问你,你辛辛苦苦在讲武堂熬了那么久,一身的本事,难不成就这么白读了?放着军队的前程不走,反倒倒腾起买卖来了?”

    “爹,这您就不懂了。”朱传义笑着往爹身边凑了凑,“讲武堂哪能白读啊?我费那么大劲考进去,不就是为了混个正经的官身吗?现在这世道,没个官家的身份护着,做买卖都得受夹板气——别说潘五爷那样的地头蛇,就是警署的小巡警、街上的兵痞,都能随便拿捏你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现在我有了这身皮,有了讲武堂出来的名头,不管是开洋行还是干啥,谁都得给我几分薄面,干啥都方便。这不比天天在军营里熬资历、看上司脸色,还得随时准备上战场拼命强?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,旁边的文他娘先停下了手里的活,帮着儿子说话:“就是,孩子他爹,老四都这么大了,心里有数。只要他不干歪门邪道的事,安安稳稳做个买卖,有个官身护着不受人欺负,不比啥都强?你就别瞎操心了。”

    朱开山眯着眼盯着朱传义看了半晌,没再言语。他闯荡了一辈子,什么人没见过?自家这个老四,看着年纪轻轻,说话办事却滴水不漏,可那双眼睛藏着东西,分明是有事瞒着他。只是当着文他娘和鲜儿的面,他没再多追问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屋门被轻轻推开,朱传杰探进半个身子,脸上带着几分急色,对着屋里道:“爹,张垛爷来了,在前厅等着呢。”

    “哦?”朱开山立马回了神,放下烟袋锅子,麻溜地翻身下炕,蹬上布鞋,“走,别让人家老把式久等了。”

    “爹,三哥,我也跟你们去看看。”朱传义也跟着起身,快步跟在了两人身后。

    三人掀帘进了前厅,厅里空荡荡的,只有靠窗的桌子旁坐着个精瘦的小个子男人,正是张垛爷。

    他瞧着五十上下年纪,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,腰间扎着根牛皮褡裢,手里攥着个乌木烟袋,正嗒嗒地抽着旱烟。两只小眼睛跟黑豆似的透着精明与练达。

    见三人进来,张垛爷屁股都没抬一下,只抬眼皮扫了朱开山一眼,又闷头抽起了烟,一副不卑不亢的老把式做派。

    朱开山半点不恼,反而快步上前,双手抱拳,客客气气地拱了拱手:“垛爷辛苦!劳您老跑这一趟!”说着转头就瞪了朱传杰一眼,“老三,怎么让垛爷坐这儿了?不懂规矩!走,垛爷,咱们上里屋坐,我陪您喝两盅!”

    张垛爷这才在鞋底上“梆梆”磕了磕烟袋锅子,把烟灰磕干净,摆了摆手,粗着嗓子道:“在这儿就中了。俺就是个赶垛子的,在哪儿都一样坐,不挑那个。老掌柜的,有啥吩咐,您就直说,俺听着。”

    朱开山也不勉强,顺势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,语气诚恳:“垛爷,您是道上的老把式了,这趟去齐齐哈尔的山货垛,我家老三年轻,没走过远路,道上的规矩,他都一知半解,这回可全得仰仗您老把舵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