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7章 程琬凝

    朱传义掀门帘进了山东菜馆，朱传文正趴在柜台上扒拉算盘，抬头看见他进来，眼睛瞬间一亮，立马把算盘一推，冲他使劲招手：“老四！快过来！”

    朱传义心里犯了点嘀咕，迈步走过去，笑着打趣：“怎么了大哥？有啥事啊？”

    朱传文摆了摆手，脸上堆着藏不住的八卦笑意，压低声音凑过来，“有个年轻标致的小姑娘找你，说是你朋友，从奉天来的，在这儿等你快半个时辰了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先是一愣，随即心里瞬间了然——他早前就跟报务员程琬凝约好，来哈尔滨后到山东菜馆会合，没想到她来得这么快。

    当下便点了点头，对着朱传文道：“哦对，是我约好的朋友。大哥，她人在哪呢？”

    “喏，就在里边靠窗那张桌子坐着呢。”朱传文伸手指了指堂屋最里面的位置，又挤了挤眼睛，压低声音打趣，“行啊老四，看不出来啊，奉天还有这么水灵的姑娘朋友？”

    朱传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没接这打趣的话茬，只道：“大哥别瞎猜，是工作上的朋友，我先过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说着，他转身朝着堂屋深处走去。靠窗的桌子旁，坐着个年轻姑娘，一身藏青色收腰学生裙，齐耳短发梳得整整齐齐，脸上没施脂粉，眉眼清亮利落，透着一股不同于寻常闺阁女子的干练劲儿。

    她面前只放了一杯没动几口的茶水，手边靠着个深棕色牛皮箱，箱子看着不大。

    正是程琬凝。

    听见脚步声，程琬凝猛地抬起头，看见走过来的朱传义，立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，身子微微绷紧，压低了声音，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：“长官好。”

    周围还有收拾桌子的伙计，朱传义没多说话，只微微点了点头，语气平淡：“来了？跟我来，咱们去后院说。”

    “是，长官。”程婉宁应声，拎起那个牛皮箱，亦步亦趋地跟在朱传义身后，穿过前堂往后院走。

    路过柜台时，朱传文正抻着脖子往这边看，朱传义冲他摆了摆手，示意他别跟着凑热闹。

    刚踏进后院的月亮门，就撞见文他娘端着个簸箕从屋里出来，看见朱传义带了个年轻姑娘进来，先是愣了一下，随即脸上就堆起了笑意。

    朱传义连忙上前，笑着介绍：“娘，这是程琬凝，我朋友，来找我有点事。”

    文他娘连忙笑着应声，上下打量了程琬凝一眼，“好，那你们忙去。”

    程琬凝连忙微微躬身，客气道：“伯母好。”

    “好好。”文他娘笑着摆了摆手，转身就往屋里走。

    朱传义引着程琬凝进了自己房间，反手带上房门，隔绝了外面的动静。

    直到进了密闭的屋子，程婉宁才彻底松了口气，把手里的牛皮箱放在桌上，再次立正，敬了个标准的军礼，语气干练铿锵：“报告长官，报务员程琬凝，奉命前来哈尔滨报到！”

    朱传义回了一礼，点了点头，示意她放松：“不用这么拘谨，坐。路上没出什么岔子？”

    程琬凝身子微微一挺，朗声应道：“回长官，路上一切顺利，没出任何岔子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闻言点了点头，脸上露出几分赞许：“那就好，一路辛苦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，他转身走到炕边的炕琴前，拉开最底下带锁的抽屉，取出一个牛皮公文包。

    打开铜制搭扣，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军事地图、空白电报纸，最底下压着一册封皮无任何字样的硬壳密码本——这是东北保安司令部参谋处二科内部专用的一次性滚动密码本，加密等级极高，只有核心机要人员才能持有。

    他拉过桌边的椅子坐下，拧开钢笔帽，先在空白电报纸上写下明文：“歇马岭天外天匪情核心资料已派专人魏三胖送抵奉天，烦请田宝睿股长查收，后续行动指令请速回电。朱。”

    写完之后，他翻开密码本，指尖顺着页码逐行划过，对照着明文一笔一划转译成四位数一组的暗码。

    笔尖在毛边纸上划过，发出沙沙的轻响，他神情专注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，生怕错一个数字，整段电文就成了废纸。

    程琬凝安静地站在一旁，半步不敢乱动，目光只落在自己的鞋尖上，恪守着机要人员的铁律——不该看的绝不看，不该问的绝不问。

    不过半盏茶的功夫，朱传义就完成了转译，又拿着密码本逐组核对了两遍，确认没有半分错漏，才对程琬凝说道：“一会儿咱们去东北保安司令部驻哈尔滨的电台分部发报，你先去前院门口等我一会儿，我换身衣服，咱们即刻就走。”

    程琬凝恭恭敬敬地应了声“是，长官”。她拎起脚边皮箱，对着朱传义敬了个标准的军礼，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，反手带上了房门。

    屋里只剩下朱传义一个人，他起身脱下警服，从衣柜里取出一身深灰色中山装换上。

    他对着墙上挂着的玻璃镜理了理领口和袖口，确认没有半分褶皱，才拿起桌上的公文包把电文放到包里。

    心念微动，三样东西便稳稳落在了手里：一本盖着东北保安司令部鲜红大印的无线电台使用执照、一份参谋处二科开具的机要发报专属手令，还有他自己的中尉军官证。

    这三样是去司令部电台分部发报的核心凭证，少一样都通不过核验。

    他仔细检查了一遍上面的钢印和长官签字，确认无误后，才小心地放进公文包的内层夹层，扣紧了搭扣。

    朱传义刚走到前院门口，就看见程婉凝拎着牛皮箱，规规矩矩地站在门檐下。

    他刚要迈步过去，眼角余光就瞥见柜台后头，朱传文和朱传杰两个脑袋凑得紧紧的，正嘀嘀咕咕地咬耳朵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，看见他看过来，还对着他指指点点，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八卦笑意。

    朱传义又好气又好笑，转身走过去，手指敲了敲黑漆柜台：“大哥，三哥，你俩脑袋都快凑成一个了，搁这儿嘀咕啥呢？”

    朱传杰先憋不住笑，把手里攥着的货单往柜台上一放，挤着眼睛打趣道：“老四，行啊你，不声不响就从奉天带回来个这么水灵的大姑娘，还直接往家里领？你就不怕那文知道了吃醋，跟你闹？老实交代，是不是在外头找小的了？”

    旁边的朱传文也跟着点头，手里还攥着个算盘，一脸“我早就看出来不对劲”的样子，跟着帮腔：“就是！老四，你老实说，那姑娘到底是啥来头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