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安装我们的客户端
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
终身免费阅读

第211章 人齐整了

    街面上的人更是形形色色:穿着长衫马褂、揣着算盘的生意人,西装革履、步履匆匆的洋行买办,高鼻梁深眼窝的俄国人挎着藤篮,沿街叫卖刚出炉的列巴和红肠,偶尔还有穿着和服的日本妇人踩着木屐缓步走过,一派中西杂糅、五方杂处的独特景象。

    朱传义顺着街面慢悠悠往前走,目光扫过两旁的门脸,专找挂着照相馆招牌的铺子,脚下走着,心里也顺带打量着街面的行情,暗暗盘算着哪片的院子僻静、离街面不远又好隐蔽,适合买下来修个地下室,当个安全屋。

    朱传义顺着靖宇街慢悠悠往前走,两旁的商号一家挨着一家,洋货店的橱窗里摆着玻璃瓶装的洋酒、印着西洋画的月份牌,绸缎庄的伙计站在门口热情地招呼着往来客人。

    走了约莫半条街,他终于在街角看到了一家门面齐整的铺子,黑漆招牌上描着鎏金的“光华照相馆”五个大字,旁边还缀着一行俄文,玻璃橱窗里擦得一尘不染,摆着不少装裱好的相片,有穿西装的洋人的半身像,也有一大家子人整整齐齐的全家福,看着就很是像样。

    他整了整衣襟,迈步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店里很是敞亮,临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大木桌,上面放着擦得锃亮的镜头、用绒布包着的玻璃底片,一个戴着圆框水晶眼镜、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,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相机镜头,听见脚步声,连忙抬起头,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了上来,脸上堆着和气的笑:“先生您好,是要拍相片?半身照还是全身照?我们这儿刚从上海进了最新的德国蔡司镜头,拍出来的相片清楚得很。”

    “不拍单人照。”朱传义摆了摆手,开门见山道,“我来是想请师傅上门,去家里拍一张全家福。”

    “上门外拍?没问题没问题。”师傅连忙应声,又笑着问道,“不知先生府上在哪?家里一共多少位?想约个什么时辰?”

    “我家就在道外南头道街的山东菜馆,离这儿不远,走路也就一刻钟的路。”朱传义道,“家里老老少少加起来,统共十来口人,就约明天上午,辰时到巳时之间,我听人说这个时辰光线最好,拍出来最精神。”

    “先生您是懂行的!”师傅眼睛一亮,连忙点头,“没错,上午辰巳之间的太阳光最柔,不晃眼,拍全家福最合适。您放心,明天我准辰时就到,带着三脚架、镁光灯,还有两块布景板,要是您觉得家里的背景不合适,咱们临时搭布景也成。”

    “布景就不用了。”朱传义笑了笑,“就在家里的堂屋拍,热热闹闹的,比什么布景都强。你只管带着相机过来就行,别的不用麻烦。”

    “好嘞,都听您的。”师傅连忙应下,又拿出个小本子,一笔一划记下了地址和时辰,才抬头笑着道,“先生,咱们这上门拍全家福,一张十二寸的大相片,再额外给您洗六张六寸的小相片,分给家里各位,一共是五块大洋。

    您先付一半定金,剩下的等拍完了,相片洗出来给您送过去的时候再结,您看怎么样?”

    朱传义没二话,直接从兜里摸出两块大洋,放在了柜台上:“定金给你,明天务必准时到。家里老人就盼着凑齐人拍张全家福,别误了时辰。”

    师傅见他这么爽快,连忙把大洋收好,笑得更殷勤了:“先生您放心!我开照相馆十几年了,从来没误过客人的事!明天我提前半个时辰就到府上,先把地方、光线都调好,保证把您一大家子都拍得精神体面,清清楚楚!”

    他说着,又连忙补充了一句:“您回去也提前跟家里说一声,各位都换上体面些的衣裳,堂屋中间腾块地方,把窗户都打开,光线亮堂,拍出来更好看。”

    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朱传义点了点头,又叮嘱了一句,“明天多带两盒底片,万一拍得不好,咱们多拍两张,挑最好的洗。”

    “没问题没问题!我肯定带足了!”师傅连声应着,一路把他送到了门口,躬身目送着他走远,才转身回了店里。

    朱传义办完事,心里也松快,索性顺着街面继续溜达。

    往前走了几步,看到一家挂着“恒信房产”招牌的铺子,他脚步顿了顿,想起了自己要买院子的打算,便记在了心里,想着等过两天处理完天外天的事,就过来好好问问。

    朱传义溜溜达达回山东菜馆的时候,刚过晌午饭点。

    前堂的食客刚散得差不多,伙计们正擦桌子扫地,收拾着杯盘碗盏,满院子都飘着散不去的菜香和烟火气。

    他刚迈后院,就瞅见朱传文蹲在院角的鸡笼子跟前,下巴搁在膝盖上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笼子里扑腾的几只芦花鸡,整个人跟钉在地上似的,连他走近了都没察觉。

    朱传义看着觉得好笑,轻手轻脚凑过去,蹲在他旁边戳了戳他的胳膊:“大哥,看啥呢?这鸡是能长出金花来,还是能下出金蛋来啊?你这么眼都不眨地盯着。”

    朱传文被他戳得一哆嗦,转头白了他一眼,挥手把他的手打开,压着声音道:“别闹!我正琢磨正事儿呢!”

    他又转头看向笼子里的鸡,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,“你忘了?咱家开业那天,幌子就是因为这道爆炒活鸡被摘的!我要是不把这道菜研究明白,咱家那幌子还能挂上去吗?”

    朱传义乐了,往墙根上一靠,慢悠悠道:“大哥,那幌子的事不都过去了吗?潘老五现在自己都蹲在大牢里,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,哪还有心思管咱们家挂不挂幌子?你想挂,今天就让伙计们挂上去,保准没人敢来挑刺。”

    “那可不一样!”朱传文立马梗着脖子反驳,脸都急得有点红了,“咱们开的是饭馆,靠的是手里的手艺!不会做就是不会做,今天把幌子挂上去了,明天来个客人点名要吃爆炒活鸡,我拿什么给人家上?到时候再把幌子摘下来?那丢的不是菜馆的脸,是咱们老朱家的脸!那能是那回事吗?”

    朱传义见他说得认真,也收了笑,点了点头:“行,大哥,是我想浅了。这做菜还是得看你,你慢慢琢磨,我就不搁这儿打扰你跟这几只鸡大眼瞪小眼了。”

    说着他拍了拍裤子上的土,起身进了里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