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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0章 低头

    潘五爷身子猛地一晃,脸色瞬间惨白,嘴里喃喃道:“不可能……我跟天外天的往来,做得天衣无缝……他怎么会有证据……”

    “天衣无缝?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?”刘文正冷笑一声,继续往他心上压秤,“我跟你说实话,大帅下了死命令肃清关外所有绺子,通匪的一律从严从重,杀无赦!

    你这罪名,一旦坐实了,不光是你自己掉脑袋,潘家满门都得受牵连,家产抄没,你和老大都得挨枪子!你以为光花钱就能摆平?这是上面亲自盯着的案子,谁敢给你担这个干系?”

    这话如同五雷轰顶,直劈得潘五爷腿肚子一软,整个人“噗通”一声瘫坐在了冰冷潮湿的地上。

    他在道外横行了大半辈子,什么风浪没见过,最懂这官场里的深浅规矩。平日里那些邻里摩擦、生意场上的小打小闹,只要银钱砸到位,就没有摆不平的事。

    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,一旦官府铁了心要办你,那便是老话说的“破家县令,灭门知府”,任你有金山银山、再硬的后台,终究是神仙难救。

    他嘴唇哆嗦着,抬头看向刘文正,眼里满是绝望:“文正……那……那我就真的没活路了?你在总管理处当差,你一定有办法的!姑父求你了!你救救姑父!你要多少钱姑父都给你!”

    “办法,我给你求来了。”刘文正蹲下身,压着声音道,“我今天专门去见了朱传义,好话说尽,才给你求来一条活路。人家说了,这事也不是完全没得转圜。你想活命,只有一条路——戴罪立功。”

    潘五爷连忙往前凑了凑,眼里重新燃光:“怎么立功?你说!只要能活命,我什么都干!”

    “第一,”刘文正竖起一根手指,“把你跟天外天往来的所有底细,一五一十全写出来。他们歇马岭的老巢地形、有多少人手、多少条枪、弹药库在哪、山下的眼线都有谁、平日里怎么跟你联络、怎么分赃销赃,所有的事,一字不落,全给我写清楚。朱传义要拿这个,去端天外天的老巢。”

    潘五爷听到这话,脸色瞬间变了,下意识地摇头:“不行!这不行!我跟天外天合作了十几年,我把他们卖了,就算我出去了,他们也绝不会放过我!道上的兄弟也得戳我的脊梁骨!”

    “都到这个时候了,你还管什么道上的规矩?”刘文正气得压低声音骂道,“姑父,你醒醒!是你的命重要,是潘家满门重要,还是天外天那帮土匪重要?你不写,明天卷宗往上一递,你脑袋就得搬家!你写了,就算是戴罪立功,朱传义能帮你在上面说话,保你一条命!孰轻孰重,你自己掂量!”

    潘五爷坐在地上,浑身发抖,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。他脑子里乱成一团,一边是十几年的勾连,卖了天外天,他往后在江湖上就彻底成了过街老鼠;另一边是明晃晃的铡刀,不配合,当下就得死无全尸,还得连累全家。

    他挣扎了半天,最终还是求生欲占了上风。他狠狠咬了咬牙,哑着嗓子道:“好……我写!我写!还有呢?第二件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第二件,破财免灾。”刘文正沉声道,“人家朱传义为了你的事,要在上面帮你周旋打点,总不能让人家自己贴钱。我已经替你应下了,五十根大黄鱼,事成之后,给人家送过去。”

    潘五爷听到五十根大黄鱼,脸上肉疼地抽了抽,可随即又苦笑一声。命都快没了,留着钱还有什么用?他连忙点头:“行!五十根就五十根!只要能保住命,别说五十根,就是一百根我也给!”

    刘文正见他终于松了口,心里也松了口气,连忙冲门口喊了一声:“魏警长!麻烦拿副纸笔过来!”

    魏三胖早就备好了,闻言连忙递了纸笔进来。潘五爷颤抖着手接过笔,坐在冰冷的地上,就着牢门透进来的那点光,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跟天外天勾连了十几年,对那伙土匪的底细了如指掌,写起来半点不卡壳。从歇马岭的地形布防,到山寨里的人数枪械,再到山下各个城镇的联络点、眼线,还有这些年他帮天外天销赃的账目、分赃的比例,事无巨细,写得清清楚楚,满满当当写了三大张纸。

    写完之后,他颤抖着签上自己的名字,按了手印,递给刘文正,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,瘫在地上,眼里满是灰败。

    刘文正拿过纸,仔仔细细看了一遍,确认没有遗漏,这才折好收进怀里,对着潘五爷道:“姑父,你放心,只要有这个,我一定帮你在朱传义面前周旋,保你这条命。你在里面再忍两天,别闹别惹事,等我消息。”

    潘五爷木然地点了点头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。

    刘文正也没再多待,转身出了牢房,跟郭署长道了声谢,便快步上了车,手里攥着那三张写满了字的纸,心里已经盘算着明天怎么去见朱传义了。

    朱朱传义这边反倒彻底落了清闲。既然刘文正上赶着牵线说和,他便稳坐钓鱼台,只等着潘五爷把天外天的底细、连同认罪的白纸黑字送上门,警署那边也不用再跑了。

    这时他正窝在屋里,对着随手画的图纸盘算买院子、修地下室的事,就见朱开山掀门帘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朱开山往炕沿上一坐,看着他笑道:“老四啊,别在屋里闷着了。你去街面上转转,找家像样的照相馆,请个师傅过来,约好明天的时辰,给咱家拍张全家福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熨帖:“这回你跟你二哥都平平安安回来了,一家老小总算凑齐了,早该把这全家福补上了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爹,我这就去。”朱传义笑着应下,当即起身换了身干净的长衫,整理妥当,便出了山东菜馆的门。

    说实话,自打来到哈尔滨,刚落脚就撞上潘五爷挑事,还真没正儿八经逛过这座城。这会走在道外的街面上,才真切觉出这“东方小巴黎”的热闹。

    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商号,绸缎庄、货栈、饭馆、洋货店挨挨挤挤,门口的黑漆金字招牌擦得锃亮,布幌子迎风飘着。街上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、黄包车夫的吆喝声混在一起,烟火气十足。

    时不时还有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,车身上印着洋行的广告,车轮碾过铁轨,给这老城添了几分洋派的鲜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