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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9章 说和说和

    “刘科长,这事的关键,真不在他跟我那点私人恩怨。”朱传义靠回椅背上,语气放缓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,“说实话,他要是单单是开业上门找茬,跟我结了点私仇,这事都好办。我朱传义不是小肚鸡肠的人,冤家宜解不宜结的道理,我比谁都懂。但他千不该万不该,不该跟土匪勾连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看着刘文正继续道:“刘科长你在总管理处当差,眼下的局势你比我更清楚。大帅在关里吃了亏,现在一心要整军经武,找回场子,又是扩军又是改革,核心就是一件事——整肃后方,好全力对关内用兵。

    老话讲攘外必先安内,大帅下了死命令,要在半年内肃清关外所有绺子,但凡跟土匪勾连、通风报信、窝赃销赃的,一律按通匪论处,从严从重,绝不姑息。潘五爷跟歇马岭的天外天,明里暗里勾连了十几年,这事在道外不是秘密。

    他这时候撞上来,正好撞在大帅的枪口上。这事,不是我不肯松口,是规矩在这,军令在这,我实在不好办啊。”

    “朱老弟,这里面肯定有误会!”刘文正连忙往前欠了欠身子,语气急了几分,“潘五爷就是个生意人,家里开着货栈,常年往山里走货,难免要跟山上的人打交道,不过是花点过路钱,买个一路平安,怎么能算是通匪呢?

    老弟你是专管这事的,其中的分寸,自然是你最清楚。只要老弟你肯高抬贵手,帮着把这事圆过去,你放心,老弟,必有厚报,绝不让你白忙活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身子往后一靠,结结实实倚在椅背上,指尖一下下不急不缓地叩着桌面,似笑非笑地看着刘文正,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分量:“这事能不能成,不看我,就看潘五爷有多大魄力,看他这一大家子的身家性命,在他心里到底占多少分量了。”

    刘文正一听这话,当即以为他是要好处,连忙往前欠了欠身子,拍着胸脯就打包票:“朱老弟,这你尽管放心!潘家绝亏待不了你!我今天就替他做这个主,只要老弟你肯松这个手,事成之后,五十根大黄鱼,我亲自给你送上门!”

    朱传义闻言笑了,摆了摆手,压根没接那五十根金条的话茬,话锋一转,抛出了真正的条件:“刘老哥,你误会了。我要的不是这个。潘五爷这次栽跟头,根子不在得罪了我,而在受了土匪蛊惑,犯了大帅的禁令。想活命也简单,只要他肯把天外天那伙绺子的底细、老巢位置、山下的眼线、跟他往来的所有门道,一五一十全交代清楚,那就算他戴罪立功,我自然能帮他在上面说话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,语气里带上了不容商量的强硬:“不过刘老哥,丑话说在前头,我只给你两天时间。两天一过,案子我就得按流程往上汇报,到时候卷宗一递,军令如山,潘五爷是生是死,我可就半分主都做不了了。”

    刘文正一听这话,心里悬了半天的石头瞬间落了大半——只要有明确的条件就好,怕就怕对方油盐不进、半分商量的余地都不留。

    他连忙站起身,对着朱传义连连拱手,语气里满是急切:“好!好!多谢朱老弟给这个机会!我这就去警署见潘老五,把话一字不差给他带到!明天晚饭之前,我铁定再过来给老弟你回话!”

    说罢他一刻也不敢多耽搁,急匆匆地便要告辞。朱传义也起身,一路把他送到菜馆门口,看着他上了那辆黑色福特轿车驶远,脸上那副客气的笑意才慢慢淡了下去,眼底闪过一丝冷光。

    刘文正从山东菜馆出来,一刻也没耽搁,直接让司机掉头,直奔道外警察分署。

    车刚在警署门口停稳,他就整了整衣襟,大步流星往里走。门口站岗的警察刚要拦,见他一身气度不凡,身后还跟着司机跟班,连忙收了架势。

    迎出来的魏三胖认出是总管理处的刘科长,不敢怠慢,连忙引着他去见郭署长。

    郭署长听说刘文正来了,心里门儿清他是为了潘家的事来的,本想找个由头推了,可对方毕竟是总管理处三科的科长,实打实的上峰单位,不好直接驳面子,只能耐着性子见了。

    “刘科长,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?”郭署长拱着手,脸上挂着不冷不热的笑。

    刘文正也不绕弯子,直接开门见山:“郭署长,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。潘老五是我远房姑父,我今天来,就是想进去见他一面,跟他说两句话。放心,我就是传个话,绝不干违规的事,出了任何岔子,我一力承担。”

    郭署长犹豫了一下。朱传义的吩咐是把潘家父子分开关押,不许外人探视,可刘文正是总管理处的人,真把人得罪死了,往后他在这位置上也坐不安稳。

    权衡了片刻,他松了口:“刘科长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,我还能拦着?不过丑话说在前头,只能见一面,说几句话,时间不能长。老三,你领着刘科长去。”

    魏三胖连忙应声,引着刘文正往后院的牢房走。越往里走,霉味和潮气越重,耳边全是犯人的哭嚎和叫骂声。

    到了最里面的单人牢房,魏三胖打开牢门,躬身道:“刘科长,您请,我就在门口守着,有事您招呼。”

    刘文正点点头,迈步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牢房里阴暗潮湿,只有墙上一个小窗透进点昏黄的光。潘五爷正蜷缩在墙角的草堆上,往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乱成了鸡窝,绸缎长衫皱巴巴地沾了不少污渍,脸上没了半分往日里横行道外的威风,只剩下满眼的红血丝和憔悴。

    听见脚步声,他猛地抬起头,见是刘文正,先是一愣,随即眼里瞬间迸出光来,挣扎着爬起来扑到牢门边,哑着嗓子喊:“文正!你可来了!快!快想办法救我出去!这群混蛋,他们敢这么对我!”

    “姑父,你先冷静点。”刘文正皱了皱眉,压着声音开口,“我今天来,不是来救你出去的,是来给你指条活路的。”

    潘五爷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,声音都抖了:“活路?什么意思?难道我还真能栽在这?不就是跟朱家那点私仇吗?我花钱!我有的是钱!我给郭署长送钱!给上面送钱!还摆不平吗?”

    “摆不平了!”刘文正厉声打断他,语气里满是急切,“姑父,你到现在还没看清形势?你以为你栽进去,是因为跟朱家抢生意、闹了那点不愉快?你错了!你是栽在了通匪的罪名上!你告的那个朱传义,人家是上面派下来,只是在管理处挂个名,是专管剿匪的!人家手里早就攥着你跟天外天勾连的铁证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