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2章 演习

    张学良听着前方报来的演习战绩，嘴里轻轻默念了两遍朱传义，眉头微微一挑，转头看向身旁的郭松龄：

    “这名儿，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？”

    他略一思忖，拍了下扶手：

    “茂宸，你前阵子跟我提过的那个步科尖子，叫什么来着？也是朱姓……朱传——”

    郭松龄微微侧过身，声音放低了些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：

    “朱传武。是个好苗子，打仗敢冲敢拼，悍不畏死，如今就在第四期步科。”

    张学良轻轻颔首，目光又落回远处炮场上的少年身影，恍然道：

    “朱传武……朱传义……这两个，是兄弟？”

    郭松龄点头，语气笃定：

    “是。我早前特意核实过，二人确是同胞兄弟。”

    就在此时，演习态势突变。

    指挥部突然传令：蓝军骑兵迂回，企图突袭我炮兵左翼，命讲武堂炮班立即转移阵地，实施拦阻射击！

    “紧急转移！快！”

    伍大勇一声令下，全班立刻分解火炮、收线、扛件、跃进。沉重的炮身、炮架、弹药箱，在十个人手中如轻物，低姿、快步、不喊、不慌，短短三分钟，便在土坎后重新开设临时阵地。

    “目标——左翼通路，距离一千八百米，霰弹预备，拦阻射击！”

    临时阵地无精确测图，全凭经验与眼力。温伯谦等人手心都捏了汗，朱传义却已目测完毕：“班长，不用测图，按地形斜度，直接定仰角四度，弹幕覆盖通路！”

    伍大勇看都不多看一眼：“执行！”

    “放！放！放！”

    三连发霰弹在通路前方炸开，弹片如雨，硬生生织成一道火墙。

    演习裁判当即挥旗：“拦阻成功！蓝军骑兵冲击被粉碎！”

    全场炮声隆隆，五班却越打越静。

    越是混乱，伍大勇指挥越稳；越是紧急，朱传义诸元越准。一个坐镇指挥，如老松立地；一个心算弹道，如袖有乾坤。全班九人，如同一人，开设、射击、转移、再射击，一环扣一环，从无半分错乱。

    演习结束号声吹响时，旷野之上烟尘久久不散。

    伍大勇抹了把脸上尘土，回头看向众人，咧嘴一笑：“成了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轻轻喘了口气，眼底也露出一丝轻松。

    深夜的讲武堂一片寂静，只有夜风掠过炮管的低鸣，远处岗哨的灯火昏昏沉沉。

    轮到伍大勇与朱传义换岗执勤，两人相对而立，身影被夜色拉得颀长。白日演习的硝烟早已散尽，四下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。

    伍大勇往四周瞥了一眼，压低了嗓门：“老嘎哒，琢磨过毕业之后去哪儿没有？”

    朱传义拢了拢军装领口，轻声回道：“这哪儿是我能做主的，上头分派到哪儿，我就去哪儿便是。班长，你的去处定下来了？”

    伍大勇重重颔首，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硬朗与欣喜：“嗯，老帅有意调我去新编成的重炮旅，当个团长。到时候，你直接跟着我走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眼底掠过一丝笑意，顺势打趣道：“那敢情好。班长打算给我个什么官？”

    伍大勇忍不住笑骂一声，伸手虚点了点他：“你这小子，年纪轻轻倒还是个官迷！先去下边连队带个实习排长，磨炼个月，再调回我身边当参谋。不出一年，保准让你当上连长！”

    “成。”朱传义应声干脆，眉眼舒展，“那我可就认准班长，跟定你了。”

    伍大勇大手一摆，语气沉厚，带着不容置疑的亲近：“还叫什么班长？往后出了讲武堂，咱们就是上阵亲兄弟，叫大哥！”

    民国十二年深冬，东北讲武堂第四期结业典礼，在漫天霜色与猎猎军乐中隆重举行。

    典礼场青砖铺地，正中高悬“奉军骨干、卫国干城”的金字匾额，奉军军旗与讲武堂校旗分列两侧。

    全场千余名结业学员按科列队，军装笔挺，刺刀雪亮，炮科五班九人站在炮科方阵前列，历经数月沙场磨砺，个个身姿挺拔，眼神里再无初入学时的青涩，只剩军人的沉稳与锋芒。

    观礼台上，张作霖端坐正中，一身黄呢大帅服，气场沉厚；张学良一身笔挺军装，英气勃发；郭松龄、何柱国等教官分列两侧，神色肃然。全场鸦雀无声，只余军乐队的号角声雄浑嘹亮。

    张作霖起身踱步至台前，粗粝的嗓音透过扩音筒传遍全场，字字掷地有声：“娃娃们，今天你们结业了！讲武堂教你们枪法、战术、炮术，不是让你们争地盘、混前程，是让你们守好东北三千万父老，守好这片黑土地！咱奉军的炮，要对着外敌，不能对着自己人！往后不管分到哪支部队，都要记着——你们是讲武堂出来的兵，是东北的脊梁！”

    满堂学员齐声高呼：“谨遵大帅教诲！”声浪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
    郭松龄随即登台，宣读结业名单与优秀学员表彰，朱传义位列炮科榜首，伍大勇获评“实战优秀指挥员”，一众优秀学员的名字被逐一念出，全场掌声雷动。

    典礼礼成，军乐再起，学员们纷纷解散，同窗相拥作别。

    朱传武拨开熙攘人群，大步走到朱传义跟前，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声线爽朗：“老三，没给咱朱家丢人！我分去二十七师副官处了，你分到哪了？”

    朱传义望着二哥，唇角微扬：“我去新组建的重炮旅，跟着原先的班长一起。”

    朱传武拍了拍他的臂弯，语气里添了几分归家的暖意：“总算毕业了，也该回去看看爹娘。等把报到的差事安顿妥当，咱哥俩约个日子，一块儿回去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朱传义重重点头，兄弟二人的手掌紧紧相握，力道沉稳。

    不多时，伍大勇朝这边招手，朱传义应声走去，朝夕相伴的九名炮科同窗也陆续围拢过来，十人聚在一处，没了典礼上的肃穆，只剩朝夕相处的熟稔。

    十人去向各异，温伯谦分到奉天城防司令部炮兵处管后勤；程嘉树、陆嘉和分别前往测地大队与炮兵通信营；苏明远留讲武堂炮科任助教；秦翰章、姜绍祖分赴吉林、黑龙江边防炮兵部队；沈仲文在南满站炮兵辎重处管补给，周炳调往热河骑兵炮兵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