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7章 实弹射击

    朱传义站在队尾，神色平静，目光落在炮管、风向旗、靶标三点一线上，脑海中飞速演算着风速、炮管倾角、弹道落差，所有理论知识在这一刻凝成了最清晰的射击参数。

    “全体注意！实弹射击规程，最后重申一遍！”

    何宏远教官的声音打破寂静，语气凝重，“装填口令不清不装，瞄准未完成不击发，炮位周围严禁喧哗乱动！仓岗教官全程督训，违规者，立刻退出炮场！”

    一旁的日籍教官仓岗繁太郎面色冷峻，手中教鞭轻敲炮架，没有多余废话，只吐出两个字：“开始。”

    伍大勇第一个跨步出列，沉声应道：“报告教官！炮科五班伍大勇，请求使用三八式野炮，实弹射击！”

    “准许！”

    伍大勇大步走到野炮炮位，没有半分犹豫。他按照日式射击教范的规范站位，左脚半步前踏，左手稳握瞄准具，右手轻扶炮闩，右眼贴紧瞄准镜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，兼具日式操法的标准与沙场老兵的沉稳。

    “目标——千米白色靶标！定距1000米！高低角+25！”

    他口中报出参数，手下微调瞄准具，动作干脆利落。一旁的辅助学员快速递上炮弹，伍大勇侧身接弹，稳稳填入炮膛，“咔嚓”一声关紧炮闩，整套流程一气呵成，没有半分多余动作。

    “准备——击发！”

    伍大勇屏息凝神，手指轻扣扳机，没有丝毫猛拉。

    “轰——！”

    惊雷般的炮声骤然炸响，震得整个炮场都微微发颤，炮口喷出一团炽烈的火舌与滚滚硝烟，炮弹呼啸着划破长空，带着尖啸飞向靶标。

    不过瞬息之间，千米外的靶心位置轰然炸开一团尘土，烟尘冲天而起。

    观测所的传令声瞬间传来：“首发命中！弹着点正中靶心！”

    “好！”

    全场学员瞬间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，温伯谦攥着拳头跳了起来，苏明远、顾砚书等人满脸振奋。

    伍大勇缓缓直起身，抹了把脸上的硝烟，回头看向全班，咧嘴露出一抹憨厚却骄傲的笑。

    仓岗繁太郎眼中冷意褪去，微微颔首：“伍大勇，实战功底，无可挑剔。”

    紧接着，朱传义缓步出列：“报告教官！炮科五班朱传义，请求使用大正六年式山炮，实弹射击！”

    “准许！”

    少年身形瘦小，站在山炮前并不起眼，可动作却稳得惊人。他没有像伍大勇一样凭经验瞄准，而是先抬头看了看风向旗，又低头核对了炮工课上学到的弹道系数，指尖在炮身悄悄演算，将风速影响、炮管温差带来的偏差全数修正。

    “目标千米靶，定距1000米，高低角+23，修正风偏01！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清亮，参数报得精准至极，何宏远教官对照测距仪，眼中瞬间闪过讶异——这小子算出来的参数，比仪器测量还要精准。

    装填、关闩、瞄准、屏息，整套动作丝毫不差，朱传义的右眼死死锁住靶心，身形纹丝不动，如同钉在炮位上的雕塑。

    “击发！”

    “轰——！”

    又一声炮响，炮弹破空而出，飞行轨迹笔直，精准砸在伍大勇刚才的弹点旁，两弹几乎同点命中靶心。

    “再次命中！弹道偏差零米！”

    观测所的传令声带着震惊，仓岗繁太郎大步走到朱传义面前，难得主动开口，语气满是赞许：“你，弹道计算精准无比，首射即中，是我见过最具天赋的炮兵学员！”

    朱传义立正行礼，神色平静：“报告教官，只是理论结合实操，不算难事。”

    这份沉稳，让全场教官与学员无不佩服。

    随后，温伯谦、秦翰章、苏明远等人依次上阵，虽然有人紧张到手抖，有人瞄准略有偏差，可在伍大勇的现场指导、朱传义的参数修正下，所有人都顺利完成了实弹击发，炮弹全数落在靶区之内，没有一发脱靶。

    炮声此起彼伏，硝烟弥漫了整个炮场，震得学员们耳膜嗡嗡作响，却没人觉得嘈杂。

    当最后一发炮弹炸响在靶场，十个人站在硝烟之中，看着千米外的炸点，胸腔里全是滚烫的热血。

    他们亲手打出了属于自己的炮声，完成了从学兵到炮兵的实战初体验，那一刻，所有枯燥的训练、严苛的惩戒、熬夜的补课，都有了最滚烫的意义。

    实弹射击的硝烟尚未在学员心头散去，炮科五班便被带入了讲武堂最核心的战术推演室，迎来了更高阶的课程——战术学深化。

    而这次授课的教官，是整个奉军最特殊、最严苛，也最具革新思想的两位：战术总教官郭松龄，与留日炮兵教官何柱国。

    推演室中央，一座巨型军用沙盘铺满了整张桌面，山川、丘陵、河流、村庄、步兵战壕、炮兵阵地一应俱全，红蓝两色小旗分别代表敌我双方，比例尺精准，细节逼真，如同将真实战场缩微在了眼前。

    墙壁上还挂着大幅军用地图，图上标注着等高线、射击扇面、行军路线，满是专业的战术符号。

    全班学员列队站在沙盘前，连最活泼的温伯谦都屏住了呼吸。

    郭松龄一身笔挺毛料军官常服，腰束武装带，身形清瘦挺拔，面容冷峻，眼神如刃，扫过全班学员，没有半句寒暄，开口便直击要害：“你们前几天打实弹，打得很准，很威风。但我告诉你们——只会开炮的炮兵，是战场上第一批死的炮灰！”

    一句话，让全场学员瞬间绷紧了神经。

    “直奉一战，我奉军为什么败？”郭松龄手指重重敲在沙盘上，声音铿锵，“不是弟兄们不拼命，不是火炮不够多，是无战术、无协同、无章法！步兵冲，炮兵不知道压制；步兵守，炮兵不知道阻援；炮兵摆开阵地，不知道隐蔽，不知道转移，成了敌军的活靶子！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语气陡然加重，指着沙盘上的炮兵阵地标记：“今天，我教你们真正的炮兵核心——步炮协同。记住，炮兵不是单独作战的死物，是战场的拳头，是步兵的盾牌！步兵在哪里推进，炮火就在哪里覆盖；步兵在哪里受阻，炮火就在哪里开路；步兵在哪里撤退，炮火就在哪里断后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