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
终身免费阅读
第186章 测距
大正六年式山炮结构轻巧,可拆成七大部件,适合骡马驮运,学员们合力还能勉强搬动;但三八式野炮全重近千斤,光一个炮架就两百多斤,炮管更是沉重无比,对体力与配合是双重考验。
“实操开始——野炮分解!”
何宏远一声令下,伍大勇率先扑上前,双手扣住炮架螺栓,腰腹猛然发力,“起!”
两百多斤的炮架被他稳稳扛起,侧身轻放至地面,动作干脆利落,尽显老兵蛮力与技巧。
可换作温伯谦、秦翰章上手,刚抱住炮管就憋红了脸,脚步踉跄,愣是挪不动半分。
“不行……这也太重了!”温伯谦喘着粗气瘫坐在地上,“我在家扛过最重的东西,也就一袋面,这炮管比仨人还沉!”
秦翰章也咬着牙摇头,学生兵们自幼养尊处优,体力本就薄弱,面对千斤重炮,个个束手无策。
伍大勇皱起眉头,炮班作战讲究协同,一人掉队,全班瘫痪。他正要再次带头硬扛,朱传义却快步上前,拉住班长:“班长,硬扛不行,咱得用巧劲。”
朱传义指着炮身结构,轻声讲解:“三八式野炮的分解顺序是先轻后重,先拆瞄准具、炮闩这些小件,再卸炮轮、炮架,最后动炮管。而且炮管重心在中前部,咱们用撬棍垫在炮尾,借力抬,这是杠杆原理,能省一半力气。”
他说着,找来一根木撬棍,垫在炮管下方,让两人在前端抬,一人在尾端撬,三点同时发力。
“一、二、起!”
沉重的炮管竟被三个学员稳稳抬起,平稳放在垫木上,丝毫不费力。
全班瞬间眼前一亮。
伍大勇又重新划分分工:力气稍大的程嘉树、陆嘉和负责炮架、炮轮;温伯谦、秦翰章负责瞄准具、炮闩等小件;朱传义把控总序,校正部件位置;他自己则负责调整重心、指挥发力。一套力学优化的分解流程,瞬间化解了体力不足的难题。
从手忙脚乱、气喘吁吁,到分工明确、有条不紊,五班学员渐渐摸透了门道。
喊着统一的号子,小件轻拿轻放,大件借力发力,拆解时部件摆得横平竖直,结合时严丝合缝,原本笨重的野炮,在他们手中渐渐“听话”起来。
伍大勇看着顺畅配合的全班,咧嘴大笑:“老嘎哒,你这脑子真管用!咱当兵的只知道硬扛,你这法子,比蛮力气强百倍!”
何宏远教官在一旁看得频频点头:“炮兵不是苦力,懂技巧、会配合,才是好炮班。五班,合格!”
火炮分解刚稳,射击教练便接踵而至——这是炮兵实操的核心,也是实弹射击前的最后一关。
何宏远教官将全班带到靶场,指着远处的标靶,沉声道:“打得准,先看得准、算得准。今天练两项:目视测距、仪器瞄准,测不准距离,瞄不准中心,炮弹就成了瞎火!”
最先学的是炮兵最实用的跳眼目视测距法。
“右臂伸直,拇指竖起,闭左眼,右眼对齐目标边缘,换右眼闭,左眼睁,拇指偏移的距离,乘以十倍,就是概略距离。”何宏远现场示范,动作一气呵成,“战场上没测距仪,全靠这一手保命。”
朱传义第一个上前,抬臂、竖拇指、换眼,动作行云流水,脱口报数:“报告教官,标靶距离1200米!”
何宏远用测距仪一测,分毫不差,当场称赞:“一次到位,天赋过人!”
可轮到温伯谦、秦翰章,状况又起。
温伯谦手臂晃个不停,拇指对不准标靶,报出的数字忽远忽近,一会800米,一会1500米,误差离谱;秦翰章倒是认真,可闭眼换眼总慢半拍,测出来的距离差了近三百米,练了十几次,依旧失误不断。
“我这手咋就稳不住!”温伯谦急得直跺脚,眼泪都快憋出来了。
秦翰章也垂头丧气:“我明明按教官教的做,可就是测不准。”
朱传义立刻走上前,耐心点拨:“温哥,你胳膊别用死劲,自然伸直,肩膀贴紧,用腰稳住;秦哥,你换眼要快,别犹豫,拇指盯死一个点,别乱飘。”
他握着两人的手臂,一点点纠正姿势,陪着他们反复练习,从五十米到一千米,一个距离一个距离地练。
伍大勇也用实战经验帮忙:“咱炮兵测距,不用死抠分毫,差个十米二十米没事,关键是稳!战场上,概略准,就能压住敌人!”
两人静下心,照着技巧反复练,手臂渐渐不晃,换眼越来越快,测距误差越来越小。
紧接着是火炮仪器瞄准实操。
朱传义趴在大正六年式山炮后,右眼贴紧瞄准具,左手微调高低机,右手修正方向机,呼吸平稳,纹丝不动,不过三秒,便沉声报告:“瞄准完毕,中心归零!”
何宏远凑近一看,瞄准线精准锁死靶心,零偏差。
温伯谦再次卡壳,瞄准具里的视线晃个不停,一会偏左,一会偏上,急得满头大汗。朱传义便趴在他身边,轻声指导:“别盯着瞄准具晃,看远处靶心,用炮身找平衡,手跟着眼走,心稳,手就稳。”
在朱传义的一对一帮扶下,温伯谦终于稳住身形,瞄准线缓缓贴向靶心,第一次成功锁定目标。
秦翰章也在陆嘉和、程嘉树的配合下,渐渐掌握了微调技巧,不再频频失误。
整整一天,炮术场上口令不断、身影穿梭。
瞄准、测距、分解、操炮,所有的苦练,都是为了那一声响彻战场的炮响。
而他们,已经准备好了。
炮场正中央,两门实炮已经稳稳架设完毕——左侧是轻便灵活的大正六年式75山炮,右侧是奉军主力三八式75野炮,黝黑的炮管直指千米外的白色靶标,炮身被擦拭得锃亮,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。
旁边的弹药箱整齐码开,铜制炮弹尖头朝上,泛着慑人的微光,这是炮科五班入学以来,第一次真正接触实弹射击。
全班十人列队站在炮位后方,身姿笔直,却难掩心底的紧张。
温伯谦攥着拳头,手心沁出的汗把炮科制服的布料浸得发潮,小声嘀咕:“真……真要开炮了?我昨晚一闭眼全是炮响。”
苏明远、秦翰章也脸色微白,他们练过瞄准、拆过火炮,可面对能真正飞出炮膛、炸响靶场的实弹,终究还是少年人的忐忑。
唯有伍大勇腰杆挺得如同炮架,眼神沉稳发亮——十二年沙场生涯,他听过无数炮声,可这一次,是他以讲武堂班长的身份,带着一群年轻弟兄打响第一炮,意义截然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