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章 脑子不够用

    教官是留德归来的教员，治学极严，一上来就把一黑板的三角函数、几何公式写得满满当当：

    正弦、余弦、正切、倾角、距离、高度差……

    “诸位，”教官敲了敲黑板，“炮弹不是乱飞的。从炮口到目标，是一条抛物线。想让炮弹打中目标，必须计算炮管倾角、距离、风速影响。而这些，全靠三角与几何。”

    “tanθ＝对边÷邻边，θ就是炮管倾角……”

    一句话，让整个教室瞬间鸦雀无声，随后响起一片压抑的哀嚎。

    “我的娘哎……这是啥啊？”

    “字我都认识，合在一起就不知道是啥了！”

    “打仗就打仗，还要算这个？这不是要人命吗！”

    温伯谦直接趴在桌子上，一脸生无可恋：“我在家读中学，最头疼的就是算术，没想到来当兵，还要学这个！”

    苏明远盯着公式，眼睛都直了：“这玩意儿能算出炮弹打哪儿？我咋这么不信呢？”

    陆嘉和、程嘉树两个稍微有点数理基础的，也皱紧眉头，看得头皮发麻。

    伍大勇最惨。

    他看着黑板上的“s、s、tan”，只觉得那是天书符文，一个符号都看不懂。

    什么对边、邻边、倾角、抛物线，在他脑子里搅成了一锅粥。

    他十三岁当兵，一辈子摸的是枪、是炮、是马缰绳，从来没摸过书本。让他算这个，比让他单枪匹马冲敌阵还难。

    伍大勇愁得抓耳挠腮，额头都快拧出水来，笔下一个字都写不出来。

    就在全班一片愁云惨淡之际，唯独朱传义，坐姿端正，眼神明亮，笔尖在纸上飞快演算，神情轻松得不像话。

    前世的数理知识，在这一刻彻底盘活。

    所谓三角计算弹道，在他看来不过是最基础的几何应用，炮管角度、目标距离、炮弹落点，三者之间的关系一目了然。

    教官随手在黑板上出了一道题：

    目标距离800米，炮位比目标高20米，求炮管基本倾角。

    “谁上来算？”

    教室里鸦雀无声，所有人都把头埋得更低，生怕被点到。

    教官目光扫过一圈，最后落在朱传义身上：“你，上来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从容起身，走上讲台，拿起粉笔，没有半分犹豫，在黑板上飞快画出直角三角形，标出对边、邻边，列出正切公式，几笔就算出了倾角数值。

    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。

    步骤清晰，答案准确。

    留德教官看得眼睛一亮，忍不住拍了拍黑板：“好！算得又快又准！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    “报告教官，炮科四期五班，朱传义！”

    “好小子，有天赋！”教官赞不绝口，“炮兵最吃数理，你这底子，将来必成大器！”

    全班学员都看傻了。

    别人看得头大如斗的难题，在朱传义手里，跟玩一样。

    伍大勇坐在下面，又佩服又惭愧。

    自己这个班长，实操是把好手，可一到理论，全得靠这个十四岁的小兄弟撑着。

    下课铃一响，学员们如同大赦，一个个瘫在桌子上叫苦连天。

    “这哪是学炮兵，这是考状元啊！”

    “六大教程，这才刚开个头，后面可怎么活啊！”

    伍大勇第一时间冲到朱传义面前，搓着大手，一脸憨厚的窘迫：“老嘎哒……你可得再救救班长。这数理公式，我是真一点都看不懂，你给我想想办法，咋记能快一点？”

    朱传义看着班长愁眉苦脸的样子，忍不住笑了：“班长，其实不难。你别把它当书本知识，就把它当成打仗。”

    他拿起笔，在纸上边画边讲：

    “你看，这个直角三角形，就好比咱们的炮阵地和敌军阵地。对边是高低差，邻边是距离，tan值就是咱们的炮口角度。你就记：求角度，看高差，对边除邻边，就是倾角码。”

    他把复杂的数理公式，编成了伍大勇能听懂的战场口诀，把抽象的几何图形，换成了炮位、目标、高差这些老兵天天接触的东西。

    这么一讲，伍大勇瞬间眼前一亮。

    “哎！对啊！这不就是咱们选阵地、定炮口那点事吗！”伍大勇一拍大腿，乐得眼睛都眯了起来，“你这么一说，我就懂了！那些弯弯绕的词，换成打仗的话，我一听就会！”

    朱传义笑着点头：“就是这个理。以后我每天晚上给你讲一课，把公式都换成咱们炮兵的实在话，保证你能学会。”

    “好！好！”伍大勇连声道谢，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。

    这边两人刚定下补课的事，那边温伯谦、苏明远、顾砚书几人也一窝蜂围了上来。

    “老嘎哒，你也给我们讲讲呗！”

    “是啊，你脑子咋这么好使？我们听着跟天书一样，你一看就会！”

    “以后你就是咱们五班的小先生了！”

    朱传义也不推辞，索性把大家召集在一起，用最通俗的话，把今天的三角公式、战术要点、军制编制重新讲了一遍。

    他不讲枯燥的术语，只讲“炮怎么摆、弹怎么打、队伍怎么编、步兵和炮兵怎么配合”，把日式体系的严谨理论，揉进奉军的实战场景里，听得一帮原本叫苦不迭的学员连连点头。

    温伯谦一拍脑袋：“哦！原来如此！我刚才咋就没想明白呢！”

    苏明远也乐了：“老嘎哒一讲，比教官好懂多了！”

    一时间，教室里不再是愁眉苦脸，反倒热闹起来。

    有人记笔记，有人比划角度，有人模拟阵地，原本枯燥的理论课，在五班这里，变成了热闹的实战研讨。

    伍大勇站在一旁，看着朱传义被围在中间，从容不迫地给大家讲课，心里满是欣慰。

    他这个班长，实操能扛旗，理论却拖后腿；

    朱传义年纪最小，却理论通透，聪慧过人。

    一文一武，一老一少，刚好互补。

    下课后，伍大勇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咧嘴一笑：“走，老嘎哒，晚上加练。你教我数理，我教你操炮口诀。咱们文武搭伙，啥难关都能过！”

    “好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