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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0章 学习理论

    张修敬教官高声道:“从今日起,你们将正式学习炮科六大教程,从学科理论到术科实操,从火炮拆解到实弹射击,真正成为奉军炮兵的骨干。你们,准备好了吗?”

    “准备好了!”

    十声呐喊,整齐划一,在炮场上空久久回荡。

    没有丝毫犹豫,没有半分退缩。

    第二天,教室里长条木桌擦得一尘不染,每人面前摆着一本油印的《炮兵教程摘要》、一叠粗糙的白纸、一支毛笔和一方墨砚。黑板擦得雪白,只等教官落笔。

    朱传义坐在靠窗的位置,指尖轻轻拂过油印课本上的“战术学”“兵器学”“地形学”几个字,眼神清亮。他前世本就有不错的数理基础,又对弹道、机械、军事战术天生敏感,此刻心中满是期待。

    班长伍大勇坐在最前排,腰杆挺得笔直,可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慌。

    他能扛着炮架跑三里地,能在炮位上死守三天三夜,能把队列练得滴水不漏,可一看到“课本”“公式”“理论”这几个字,脑袋就不由自主地大了一圈。

    前一个月靠着朱传义死记硬背才勉强过了基础理论,如今要直面真正的炮兵学问,他心里实在没底。

    温伯谦、沈仲文、苏明远这帮学生兵倒是松快,还在底下小声嘀咕:

    “总算不用天天晒太阳站军姿了。”

    “听听理论多舒服,在教室里坐着总比跑圈强。”

    他们谁也没料到,接下来的课程,会比烈日下的军姿、操场上的跑圈,更让他们抓心挠肝、叫苦不迭。

    第一堂课,是战术学,由留日归来的何柱国教官,与炮兵战术教官陈昶新共同讲授。

    何柱国一身笔挺军官服,气质儒雅,举止规范,带着日式军校特有的严谨。他走上讲台,目光扫过全班,没有半句多余的寒暄,提笔就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大字:

    炮兵战术核心——步炮协同,以火力制敌

    “诸位,从今天起,你们不再是只会扛枪冲锋的步兵,而是奉军未来的炮兵军官。”何柱国的声音平稳有力,“炮兵,是军队之锋,战场之拳。一发炮弹落得准不准,直接决定一场战斗的胜败,决定成百上千弟兄的生死。”

    他抬手一挥,身后的副官挂起一幅巨大的军用地图。

    “所谓步炮协同,便是步兵在前方牵制、突破,炮兵在后方提供火力压制、摧毁工事、封锁敌军增援。何时开火,打哪个位置,打多长时间,如何与步兵信号配合……这便是你们今天要学的基础。”

    黑板上很快布满了各种符号、箭头、阵地标记:

    炮兵阵地、观察所、射击扇面、危险角、安全界……

    一连串专业术语砸下来,刚才还轻松的学员们瞬间傻了眼。

    温伯谦拿着毛笔,对着地图上的箭头直发愣,笔下歪歪扭扭画了半天,把“射击扇面”画成了一个摊开的大饼。

    苏明远咬着笔杆,眼神发直,嘴里小声嘟囔:“步兵走左边,炮兵打右边,为啥不能随便打?这也太绕了……”

    顾砚书、秦翰章、姜绍祖几人也眉头紧锁,对着笔记上的鬼画符一脸愁容。

    伍大勇坐在前排,眼睛瞪得溜圆。

    战场上,他见过炮兵开火,知道炮弹能炸平阵地,可从来没人跟他讲过“战术”“协同”“扇面”这些名堂。他只懂“打准、打狠”,可教官嘴里的理论,却像是另一国的语言。

    何柱国目光一转,点到了朱传义:“最后一排那个小个子,你来说说,炮兵阵地为什么要选在步兵后方隐蔽处,还要计算射界?”

    全班目光齐刷刷回头。

    朱传义不慌不忙站起身,声音清亮,条理清晰:

    “报告教官!第一,隐蔽可以避免敌军反击,保护炮兵;第二,在步兵后方不会误伤友军;第三,计算射界是为了保证炮弹能覆盖敌军阵地,不留死角。”

    一字不差,逻辑分明。

    何柱国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微微点头:“答得好。坐。”

    一屋子学员目瞪口呆。

    同样是第一次听课,人家十四岁的老嘎哒张口就来,他们却连名词都记不住。

    温伯谦偷偷冲朱传义竖了个大拇指,心里又佩服又郁闷:这小子,脑子是啥做的?

    陈昶新教官接着补充实战案例,把直奉战场上的炮兵得失讲得透彻。伍大勇倒是听得眼睛发亮,一涉及实战,他就立刻来了精神,可一回到理论术语,又立刻蔫了下去。

    一堂战术学课下来,大半学员听得云里雾里,笔记本上画得乱七八糟,只有朱传义的笔记字迹工整、条理清晰,重点标注得一目了然。

    第二堂课,是军制学,由王静轩教官主讲。

    内容是奉军炮兵的编制、指挥体系、后勤链条——从张作霖定下的炮兵军、炮兵旅,到炮兵团、炮兵营、炮兵连,再到观察所、通信班、弹药队的分工,一层一层,规矩森严。

    “我奉军现已编成独立炮兵旅,未来要扩编炮兵军,每旅三团,每团三营,每营三连,每连配四门火炮……”

    王静轩在黑板上画出一张庞大的编制表,密密麻麻的军衔、职务、单位,看得人眼花缭乱。

    这一课,伍大勇本应该占优势。

    他毕竟是中校副团长,在部队里摸爬滚打十二年,对编制、指挥再熟悉不过。

    可一落到书面理论上,他又犯了难。

    王静轩让学员默写“炮兵团编制构成”,伍大勇握着毛笔,手都在抖。

    他心里门儿清:一个团有三个营,有观测连、通信排、弹药队……可让他写在纸上,字不会写,词记不住,脑子里一团乱麻。

    再看纸上,他写的“炮”字歪歪扭扭,“营”字少了半个笔画,活像鬼画符。

    王静轩走到他身边,看了一眼试卷,哭笑不得:“伍大勇,你在部队里不是当过副团长吗?怎么连编制都写不明白?”

    伍大勇脸涨得通红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,粗声粗气地报告:“报告教官……属下会干,不会写……”

    全班憋着想笑又不敢笑,肩膀一个个抖得厉害。

    伍大勇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,此刻却被一张纸、一支笔治得服服帖帖。他偷偷抬眼看向朱传义,只见少年下笔如飞,编制表写得整整齐齐,一丝不差。

    伍大勇在心里叹了口气:等会儿,又得找老嘎哒补课了。

    如果说战术学、军制学还能靠死记硬背混个眼熟,那下午的基础数理课,才真正让全体学员体会到什么叫“绝望”。

    这门课,是炮兵的命根子——

    三角、几何,弹道计算的核心基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