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9章 考试，面试

    九月，东北讲武堂第四期招考如期开考。

    初秋的天刚蒙蒙亮，朱传义便已起身洗漱，换上一身熨得笔挺的中山装，对着镜子细细理好领口，揣上纸笔，精神抖擞地往讲武堂赶去。

    讲武堂四周的高墙下，立着一圈持枪戒备的卫兵，营门之前早已聚满应考之人，人头攒动却又泾渭分明：一边是身着军装、身姿干练的各级军官，另一边则是穿着各式便服的青年学生。

    朱传义缓步站进学生队伍里，抬眼朝军官方阵望去，一眼便看见了人群中的朱传武。他正同身边同僚低声说话，察觉到四弟的目光，当即抬眼看来，微微颔首，嘴唇轻动，无声吐出两个字：

    “加油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心下一稳，也轻轻点了点头，静待入场开考。

    时间一到，讲武堂大门缓缓推开，值守卫兵逐一审验考生身份，众人依次鱼贯入场。

    朱传义跟着人流走进考场，寻到自己的座位坐定，将纸笔整齐摆好，屏息凝神，静静等候开考。

    第一科考的是数学。

    试卷发到手中，朱传义粗略扫过一遍题目，心里立刻有了底。

    他本是穿越而来，前世好歹也是正经大学生，就算高数、微积分算不上精通，对付这场民国军校的入学考试，也完全是游刃有余。

    他不再多想，提笔蘸墨，伏案低头，当即奋笔疾书起来。

    数学科目收卷之后，稍作休整，国文试卷便紧跟着发了下来。

    卷上赫然便是一道策论考题，紧扣时势，问的正是「东北边防与强兵之要」。

    一众青年考生见状，不少人都皱起了眉头，要么苦思冥想，要么提笔踌躇。

    朱传义只略一沉吟，心中便胸有成竹。

    他来自后世，见过山河破碎，也懂强军御侮的根本，眼界本就远超同时代的普通青年。虽不用写得惊世骇俗，却也句句切中要害：论东北地势之要、讲军纪训练之重、言器械与人才并举，既合军校立意，又透着实实在在的见识。

    他凝神落笔，字迹端正有力，一气呵成，不多时便已写满答卷，静静搁笔等候。

    两场考试尽数交卷，朱传义收拾好纸笔走出考场，便回了租住的小院，安心等候消息。

    三日转瞬即过，东北讲武堂外墙下早已围满了翘首以盼的考生。校方将初试录取名单用红纸誊写清楚，高高张挂于墙，榜上有名者，方可进入下一轮面试。

    天刚放亮，朱传义便和朱传武一同赶往讲武堂。墙下早已挤得水泄不通，人头攒动，个个伸长脖子盯着那张鲜红榜文，有人欢喜雀跃，有人垂头叹气，喧闹声混着初秋的凉风，搅得人心神不宁。

    朱传武身材挺拔，仗着军中历练的身板，护着朱传义往前挤了几步。朱传义目光飞快扫过榜单，不多时，便在学生兵一栏里，清清楚楚看见了自己的名字。

    他心头一松，转头看向朱传武，眼底满是喜色。

    朱传武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沉声道：“不错，没白忙活。接下来是面试，主考官里有郭旅长，你规矩些，答得实在点，别耍小聪明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点点头，心中已然有数。

    面试当日，朱传义穿上熨烫得一丝不苟的中山装，皮鞋擦了一遍又一遍，亮得能映出人影，早早便赶到东北讲武堂等候面试。

    此番进入面试的学生兵已少了大半，统共不过百余人。朱传义排在第二十名左右，看着一名名考生进进出出，有人喜上眉梢，有人垂头叹气，气氛比笔试时更添几分紧张。

    不多时，便轮到了朱传义。

    他走到面试室门前，抬手轻叩门板，高声喊道：“报告！”

    听得里面应声，他才推门而入。迈步时步伐沉稳规整，竟是标准的德国军人操步，利落又有气势。

    行至考场中央，他猛地一个立定，身姿挺拔如松，军姿站得端正标准，朗声禀报：

    “各位教官好！学员朱传义前来报到！”

    话音落罢，朱传义腰杆挺得笔直，目光平视前方，半点慌乱也无。

    迎面一张长条榆木桌后，端坐着四五位身着笔挺奉军军官服的教官，肩章锃亮、神情冷峻，主位上正坐着手握重权的郭松龄。

    郭松龄抬眼打量了他片刻。眼前这青年站姿笔挺，步态是标准的德国陆军操法，精气神远胜寻常学生，他心中先自多了几分好感，沉声开口：“抬起头来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依言抬头，眼神坦荡沉稳，不见半分怯色。

    旁边一位教官先开口问道：“多大年纪？何处人士？”

    “回教官，十四岁，祖籍山东，现居奉天。”

    郭松龄指尖轻叩桌面，直入正题：“你一介青年学生，不读书、不营商，为何偏要来考讲武堂？”

    朱传义声线沉稳有力，字字清晰：“回教官，如今东北外有强敌环伺，内有匪患不息，国家积弱，边疆不宁。我不求升官发财，只求入讲武堂学真本事、练强兵，将来守土卫边，护我东北三千万父老，不让山河落入外人之手！”

    一席话不卑不亢，既有青年热血，又无虚浮狂言，正戳中郭松龄心中强军守土的抱负。

    郭松龄微微颔首，面色稍缓，又追问一句：“若入了讲武堂，你最想学到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军纪、战术、练兵之法，更要学何为军人风骨！”朱传义朗声答道，“兵在精不在多，将在谋不在勇，我想做能打仗、能守土的军官，不是只懂喊杀的莽夫！”

    郭松龄紧绷的嘴角微微舒展，眸中泛起明显的赞许。另一位负责军事的教官随即发问：“步兵近战，首要之务是什么？汉阳七九式步枪，有效射程几何？”

    “回教官，步兵近战，首重军纪协同，其次为刺杀与精准射击！汉阳七九式步枪，有效射程四百米，最大射程可达两千余米！”朱传义对答如流，丝毫不慌，这些军事常识他早已烂熟于心。

    几位教官低声交换意见，纷纷点头。郭松龄拿起朱传义的笔试答卷，看着策论的真知灼见与数学的满分答卷，再抬眼打量眼前这个心志坚定、军容端正的青年，最终沉声开口：

    “朱传义，笔试成绩优异，面试应答得体，军姿规整，心志坚定。本部准你通过面试，录入东北讲武堂第四期学生兵班。入堂之后，勤学苦练，勿负今日之志！”

    “是！多谢各位教官！学员定当拼尽全力，不负栽培！”

    朱传义再次立正行礼，依旧以标准步伐转身退出，轻轻带上门，全程沉稳有度。

    朱传武早已等在讲武堂门口，见他出来，迎上前低声问：“如何？”

    朱传义压着心头激动，轻轻点头：“稳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