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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6章 结果

    直军机枪疯狂扫射,前排弟兄接连倒地,却无一人后退。

    朱传武眼瞅着机枪阵地喷吐火舌,一把夺过弟兄手中的手榴弹,拉弦、蓄力,借着弹坑掩护,狠狠甩向机枪巢。

    “轰——”

    火光冲天,直军机枪瞬间哑火。

    “冲上去!”

    朱传武嘶吼着率先冲上直军战壕,刺刀寒光一闪,捅翻最前沿的直军士兵。战壕内瞬间陷入白刃混战,刺刀入肉的闷响、拳脚相撞的巨响、临死前的哀嚎搅成一团。他浑身浴血,像一头疯虎,左劈右刺,硬生生在直军阵地上杀出一条血路。

    七连弟兄紧随其后,以命相搏,硬是将直军严密的左翼防线撕开一道血淋淋的缺口。

    郭松龄见机不可失,挥兵全线压上。

    第八旅主力如潮水般从缺口涌入,直军杨清臣旅腹背受敌,阵脚瞬间崩溃,士兵丢盔弃甲,四散溃逃。

    围困兴安镇的直军见左翼溃败,唯恐被前后夹击,慌忙撤围。

    奉军第二梯队绝处逢生,重围得解!

    战场上硝烟渐散,遍地尸骸、血染焦土。

    朱传武拄着卷了刃的刺刀,半跪在阵地上,大口喘着粗气,身上的军装早已被血浸透,多处伤口还在渗血,却依旧挺直腰板。

    郭松龄策马而来,望着浴血的七连,眼中满是赞许,对着朱传武高声道:“朱传武!你这尖刀连,名副其实!今日一战,功不可没!”

    朱传武抬头,望向硝烟散尽的天空,嘴角扯出一抹带血的笑。

    战局从无定数,胜败只在一念之间。

    5月4日,一道晴天霹雳狠狠砸在奉军头上——西线奉军十六师突然阵前哗变,倒戈相向!

    原本严整的西线防线瞬间被撕开一道致命缺口,直军主力趁势猛攻,奉军阵线土崩瓦解,全线溃退。

    兵败如山倒,从前线到后方,官兵丢盔弃甲、仓皇奔逃,辎重、枪械、军旗扔得遍地都是,昔日气势汹汹的入关大军,转眼成了溃不成军的散沙。

    主力部队只顾着仓皇撤往关外,乱作一团。

    危急关头,郭松龄临危不乱,厉声下令:“三·八旅全体集合,随我断后!不惜一切代价,挡住直军追兵,掩护主力出关!”

    这支奉军最精锐的部队,成了奉军撤退的最后一道屏障。

    郭松龄亲率三·八旅列阵阻击,枪炮齐鸣,以血肉之躯死死咬住直军追兵,用最惨烈的阻击战,为大部队撤离争取一线生机。

    朱传武的七连,被死死钉在阻击阵地的最前沿,奉命殿后死守。

    此时的七连,早已不是入关时的满编连队,历经十余日血战,如今只剩不到六十人,个个带伤,疲惫到了极点。可当殿后的命令传来,没有一人退缩。

    直军的追兵如潮水般涌来,机枪扫射、炮弹狂轰,阵地被犁了一遍又一遍,泥土被鲜血浸透,弹坑密密麻麻。

    朱传武浑身浴血,灰布军装被刺刀划得破烂不堪,胳膊、腰腹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,他却像一尊钉在阵地上的战神,拎着驳壳枪,嘶吼着指挥弟兄们反击。

    “守住!只要主力还没出关,咱们就不能退!”

    “打!给我狠狠打!”

    他亲手架起机枪,对着冲上来的直军疯狂扫射,子弹打光了就拼刺刀,刺刀卷刃了就用枪托砸,身边的弟兄一个接一个倒下,鲜血溅在他脸上,他却浑然不觉,眼中只有死守阵地的执念。

    七连的阵地,成了直军追兵难以逾越的炼狱。直军一次次冲锋,又一次次被打退,阵地前尸横遍野,七连的弟兄也越来越少,最后只剩二十余人,依旧死死守着战壕。

    撤兵的号角吹得悲凉又急促,朱传武拎着卷了刃的步枪,将七连仅剩的二十几号人拢成一道窄窄的散兵线,死死贴在三·八旅队伍的最尾端——他们是整支奉军的最后一道肉盾,退,也得是踩着敌人的枪口退。

    脚下的土地早已被炮火翻烂,焦黑的土块混着凝固的血痂,踩上去黏腻打滑。

    遍地都是丢弃的枪械、干粮袋、撕裂的军旗,还有直奉两军横七竖八的尸体,有的趴在弹坑里,有的嵌在战壕壁上,硝烟裹着尸臭扑面而来,呛得人胃里翻江倒海。

    朱传武顾不上掩鼻,眼睛始终盯着身后尘土飞扬的方向,直军的喊杀声和马蹄声,像恶鬼一样追着脚后跟。

    “连长!直军骑兵追上来了!”

    断后的哨兵话音刚落,数骑直军斥候已经冲到百米开外,马刀在残阳下闪着冷光。

    朱传武反手抽出腰间的驳壳枪,连瞄准都不用,抬手就是两枪,冲在最前的骑兵应声坠马。“机枪手架枪!步兵卧倒!”他嘶吼着扑到一道土坎后,沙哑的嗓子在枪炮声里几乎听不清,可跟着他的弟兄,早已凭着本能摆开阻击阵型。

    一挺机枪在他身边架起,火舌喷涌,直军骑兵接连中弹倒地,可后面的追兵依旧源源不断。

    朱传武摸出最后两颗手榴弹,拉弦后狠狠甩出去,爆炸声响起的同时,他吼道:“撤!交替掩护,别落单!”

    老兵架着断腿的伤兵,轻伤的弟兄端枪断后,一步三回头地往后退。朱传武走在最后,步枪上的刺刀还滴着血,每退几步就回身开一枪,压住追兵的势头。

    有个十七八岁的新兵慌了神,只顾着跑忘了隐蔽,一颗子弹擦着肩膀飞过,吓得瘫在地上。

    朱传武反手拽住他的后领,像拖麻袋一样把他扯到土坎后,低声骂道:“慌什么!跟着我,死不了!”

    那新兵看着连长浑身是血、衣衫破烂却眼神如铁的模样,咬着牙爬起来,重新端起了枪。

    夜色很快笼罩了原野,撤退变成了摸黑前行。没有火把,没有干粮,连口水都喝不上,弟兄们只能靠着前面队伍的脚步声辨方向。

    伤员的呻吟声在黑夜里格外清晰,一个胳膊中弹的弟兄走不动了,拽着朱传武的裤腿哽咽道:“连长,别管我了……你们走……”

    朱传武蹲下身,不由分说把他架到自己背上,喘着粗气往前走:“放屁!我朱传武带出来的人,死也要死在一块,要回,一起回东北!”他的脊背早已被汗水和血污浸透,伤口被颠簸得撕心裂肺地疼,可脚步却半步没停。

    干粮袋早就空了,他把藏在怀里的半块干窝头,掰成碎块分给身边的伤兵,自己就嚼两口草根充饥。

    身后的枪声时断时续,直军的追兵像附骨之疽,甩不掉,赶不开。郭松龄亲率精锐在前方开路,时不时回头组织一次反冲击,每一次枪响,都意味着朱传武他们能多退一里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