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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5章 经过

    4月17日,张学良、郭松龄率指挥部乘专列入关,坐镇东线,统筹全线战局。

    次日4月18日,营长霁云亲领第八旅一团三营作为先锋出发,五六百弟兄塞满整列军列,沿京奉铁路风驰电掣南下。

    朱传武带着七连端坐车厢,钢枪横膝,目光锐利如刃。往日的桀骜散漫一扫而空,周身只剩军人临战的肃杀。

    民国十一年,4月28日。

    天刚蒙蒙亮,京奉线旁的胜芳原野还浸在晨雾里,一声震得地皮发颤的炮响,骤然撕碎了死寂——直奉战争,全面爆发了。

    东线主战场,是两军必争的咽喉。郭松龄亲率奉军最精锐的三·八旅,横扼在廊坊与天津之间的旷野上,正面硬撼吴佩孚麾下的直军主力。

    炮弹拖着尖啸划破天空,砸在阵地上炸起数丈高的土柱,硝烟翻涌着漫过原野,把初升的日头遮得昏昏沉沉,枪炮声、喊杀声、惨叫声搅成一团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
    朱传武的七连,就钉在整条防线最前沿的战壕里。

    战壕被连夜挖得深及胸口,壁上嵌着带血的碎土与弹片,空气中弥漫着火药、硝烟、汗臭与淡淡的血腥气。

    五六百人的先头营,七连冲在最前,弟兄们个个伏在壕沿上,指节攥着汉阳造的枪托发白,枪膛里早已压满子弹,刺刀寒光凛凛地卡在枪口。

    朱传武半蹲在战壕中央,灰布军装被汗水浸得发暗,腰间的驳壳枪枪柄被攥得发烫。

    他脸上没了半分往日的桀骜散漫,一双眼亮得吓人,像淬了火的钢刀,死死盯着远处尘土飞扬的直军阵地。

    从北大营的连长,到这尸山血海前的带兵官,战火一烧,便把他骨子里的血性全逼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连长,直军上来了!”

    身边的哨兵吼出声的刹那,密集的机枪声便扫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哒哒哒——”

    直军的重机枪架在土坡上,子弹像泼水般砸在战壕沿,溅起成片的碎土,打在木挡板上噼啪作响。

    紧跟着,成群的直军步兵端着枪,喊着号子冲了过来,灰黄色的军装铺天盖地,一眼望不到头。

    “都稳住!等老子命令再开枪!”朱传武吼得嗓子发哑,一把按住身边就要扣扳机的新兵,“离远了打不着,白瞎子弹!”

    直军的脚步越来越近,五十步、三十步、二十步——

    “打!”

    朱传武的吼声刚落,战壕里瞬间爆发出齐射的枪声。汉阳造的轰鸣连成一片,冲在最前的直军士兵成片倒下,惨叫着滚进泥地里。

    可对方人多势众,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依旧猛冲,转眼就冲到了战壕跟前。

    “手榴弹!炸!”

    朱传武抄起腰间的木柄手榴弹,拉弦、甩臂,动作一气呵成。手榴弹在直军人群里炸开,血肉混着泥土飞溅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弟兄们纷纷效仿,手榴弹如雨点般扔出,炸得直军攻势一滞。

    可终究是寡不敌众。

    几名悍勇的直军士兵翻进了战壕,端着刺刀就扑了上来。

    “上刺刀!跟他们干!”

    朱传武一脚踹翻身前的直军兵,反手抽出刺刀,狠狠捅进对方胸口。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,他却浑然不觉,拔出血淋淋的刺刀,又扑向另一个敌人。

    战壕里瞬间变成了绞肉场,刺刀入肉的闷响、拳脚相加的闷哼、临死前的嘶吼搅在一起,泥地里很快积起了暗红的血水。

    他像一头疯虎,浑身是血,军装被划开好几道口子,胳膊上被刺刀划开的伤口淌着血,却依旧冲在最前。

    “守住!七连就没有退缩的孬种!”他的吼声在战壕里回荡,弟兄们被他的悍勇激得红了眼,原本有些慌乱的阵脚瞬间稳了下来。

    直军一波退了,又一波冲上来。

    机枪扫射、炮弹轰炸、白刃拼杀,反反复复。

    朱传武带着七连,就像一颗钉死在阵地上的钉子,死死扎在前沿。

    从清晨杀到正午,又从正午杀到夕阳西斜,硬是接连打退了直军七次猛攻。

    战壕里的弟兄减员近半,活着的人个个带伤,枪托上沾着血,刺刀卷了刃,却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。

    阵地前,直军的尸体铺了一层又一层,横七竖八地倒在泥水里,血腥味呛得人作呕。

    硝烟稍稍散去,朱传武拄着步枪,半跪在战壕里,粗重地喘着气。他脸上糊满血污和尘土,只有一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,扫视着残破的阵地。

    七连的弟兄们横七竖八地靠在战壕壁上,累得抬不起胳膊,却个个挺着胸膛。

    不远处的营部阵地,营长霁云举着望远镜,看着七连死守的前沿,重重一拍土台:“好样的!这个朱传武,这个七连,是真能打!”

    整条东线的阵地上,郭松龄的三·八旅依旧在死战。而最前沿的七连,用血肉之躯,守住了奉军精锐的脸面,也让全营上下,都记住了这个从旅部下来、敢打敢拼的年轻连长。

    5月1日,胜芳兴安镇杀声震野、狼烟蔽日。

    直军集中主力猛攻该镇,奉军第二梯队被团团围困,工事被炸得七零八落,伤亡惨重,眼看就要全军覆没,东线战局瞬间悬于一线。

    指挥部里,战报如雪片般飞来,郭松龄攥着电报,眉头拧成铁疙瘩。他猛地一拍桌案,向张学良请战:“副司令,第二梯队再无援兵必溃!我率第八旅即刻奔袭,直捣直军左翼杨清臣旅,击其软肋,解重围!”

    张学良当即准令。

    郭松龄亲率第八旅星夜驰援,战马嘶鸣、脚步如雷,部队甩开辎重,全速扑向直军侧翼。

    战场上早已是一片火海。

    直军杨清臣旅布下严密防线,机枪阵地交叉火力网死死锁死通道,炮弹在阵地上炸出一个个深坑,把泥土翻成了血红色。

    “朱传武!”郭松龄勒马立于阵前,枪口直指直军左翼,“你的七连为尖刀连,给我生生撕开一道口子!后续部队跟上,一举冲垮杨清臣旅!”

    “是!”

    朱传武挺胸领命,转身扑向七连阵地。他扯掉染血的军帽,满头大汗混着血污糊在脸上,驳壳枪往腰上一插,抓起上了刺刀的汉阳造,对着仅剩百余人的七连弟兄嘶吼:“都是带把的就跟我冲!退后者,军法处置!救的是自家弟兄,死也值了!”

    “冲!”

    百余名弟兄齐声怒吼,声浪压过枪炮。

    朱传武一马当先,跃出战壕,迎着直军的弹雨猛冲。子弹在他身边嗖嗖飞过,泥土溅满全身,他全然不顾,猫着腰穿梭在弹坑之间,身后的七连弟兄如一把尖刀,死死咬住直军左翼阵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