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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4章 起因

    民国初年,北京城早已成了各方军阀垂涎三尺的一块肥肉。

    直系、奉系两派,方才联手掀翻皖系军阀,转眼便同室操戈、各怀觊觎之心。

    直系以曹锟、吴佩孚为魁首,兵强马壮,坐拥中原膏腴之地,背后更有英美列强撑腰。

    奉系张作霖坐镇东北,自号“东北王”,军械精良、兵源充足,仗着日本暗中扶持,一心挥师入关,攫取中枢大权。

    两家本是患难盟友,可地盘、权柄、财货分赃不均,嫌隙越积越深,终至势同水火。

    谁能把北京政府捏在掌心,谁便是名正言顺的“中央”。

    张作霖为死死把控北京政局,力推亲日派的梁士诒出面组阁,出任内阁总理。

    梁士诒一上台,亲日嘴脸便暴露无遗:

    暗与日方密谈胶济铁路合办,引来举国痛骂“卖国”;

    又克扣直系军饷,处处打压、刁难吴佩孚。

    吴佩孚忍无可忍,通电全国,痛斥梁内阁媚日误国、祸乱朝纲,硬生生逼得梁士诒下台。

    张作霖颜面扫地、怒不可遏,当即整备军备、大举动员,决意挥师入关,一决雌雄!

    奉天城内,三八旅已全面进入战备。

    全军取消休假,军械库敞开分发武器弹药,官兵们磨刀擦枪,整军备战,一派厉兵秣马的森严气象。

    朱传武身为旅部作战参谋,承上启下、调度布防、整理军情,整日忙得脚不沾地,连喘息的工夫都没有。

    朱传武在旅部连日操劳,眼看战事一触即发,心中那股上阵杀敌的热血早已按捺不住。他攥着一纸请战书,径直闯进了郭松龄的办公室,腰杆挺得笔直:

    “旅长!我请求调离旅部,到一线作战部队去!我朱传武不是来纸上谈兵的,我要带兵上前线,真刀真枪跟敌人干!”

    郭松龄抬起头,打量着眼前这个一身英气、眼神执拗的年轻参谋。他素来赏识朱传武的机灵果敢,也清楚这小子骨子里有股不要命的闯劲。沉吟片刻,他拿起笔,在调令上重重一挥:

    “好!我成全你。一团三营七连正缺个连长,你去。到了前线,记住一句话:带兵要严,作战要猛,更要爱惜弟兄们的性命!”

    朱传武“啪”地立正敬礼,声音铿锵有力:

    “遵命!保证不辜负旅长信任!”

    领了命令,他一刻也不耽搁,当即开始收拾行装。从作战参谋到一线连长,职位降了,可他眼里的光,却比任何时候都亮。

    田晓棠一听说朱传武要上前线,坐上车就风风火火往北大营赶,车还没停稳就跳了下来,径直冲进营房,把正埋头收拾行李的朱传武给喊了出去。

    两人刚站定,田晓棠眼圈就红了,急声问道:“我听说你要去前线?”

    朱传武平静地点头:“嗯,申请批了,去一团三营七连当连长。”

    田晓棠猛地一跺脚,又急又气:“你!这么大的事,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?”

    朱传武瞧她急成这样,心里暖烘烘的,故意逗她,嘴角一挑:“我干什么要跟你商量?你是我什么人?”

    田晓棠脸上一热,当即一拳捶在他肩上,羞恼喊道:“朱传武!你混蛋!”

    说完转身就走,可刚迈两步,又猛地转回身,望着他,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,止都止不住。

    朱传武一下子慌了神,万万没料到一句玩笑把人惹哭了,连忙上前哄劝:“晓棠,别哭别哭,是我错了,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。这么多人看着,倒像我欺负你了。”

    田晓棠不管不顾,攥着拳头一下下砸在他胸口,哽咽着:“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!前线那是玩命的地方,是要死人的!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我怎么办?”

    朱传武伸手轻轻攥住她的手,声音软了下来,带着几分认真:“好了,再捶我就真散架了。我是军人,上战场本就是分内的事。放心,我打过仗,有经验。男人,就该在战场上挣出身分,我总当个小参谋,将来怎么配得上你?”

    田晓棠被他握着手,小脸发烫,慢慢低下头,额头轻轻抵在他胸口,声音柔得像水:“你一定要保重,我等你平安回来。”

    朱传武望着远处军营猎猎军旗,沉声许诺:“好。等我打完这仗回来,就上门去给你提亲!”

    张作霖自任镇威军总司令,十二万大军分东、中、西三路次第入关,铁蹄所至,直逼京津腹地。

    东路沿京奉铁路推进,锋芒直指天津、廊坊一线,张学良出任第二梯队司令,郭松龄手握实权,统筹前线指挥;

    中路循津浦线南下,抢占沧州、德州,扼守中原咽喉;

    西路出热河奔袭,迂回包抄直系侧翼。

    三路大军互为犄角、遥相呼应,势要一举拿下北京中枢,执掌北洋大权。

    作为奉军压箱底的核心精锐,张学良第三旅与郭松龄暂编第八混成旅合编而成的“三·八旅”,是张作霖手里最锋利的刀,也最先踏上入关征战的征途。

    整座北大营早已没了往日的松弛,号声阵阵、军旗猎猎,营房内外一片紧锣密鼓的备战景象。

    4月12日,开拔费如期下发,每旅足额拨付奉大洋两万元,银圆叮叮当当落进军官们的钱袋,再层层分发到士兵手中。

    攥着实打实的饷银,官兵们个个士气高涨,原本悬着的心也落了地,擦枪、磨刀、捆扎行囊的动作越发麻利。

    军械库前排起长队,汉阳造步枪、驳壳手枪、手榴弹被逐一分发,枪油的味道弥漫在营区上空。

    老兵们仔细擦拭着枪膛枪管,用破布一遍遍蹭得锃亮;新兵们紧了紧绑腿,把干粮袋、军毯捆得方方正正,眼神里有紧张,更有藏不住的亢奋。

    朱传武刚接任一团三营七连连长,正是要在战场上立住脚跟的关头,整日铆在连队里,半步不离训练场。

    他一身笔挺的奉军军官制服,绑腿扎得紧实,腰间的驳壳枪枪套擦得一尘不染,从队列操练、刺杀格斗,到阵地战术、夜战隐蔽,一项项带着弟兄们抠细节、练配合。

    他嗓门洪亮,训话时掷地有声,亲自示范卧倒、瞄准、冲锋,身上的军装很快被汗水浸透,却丝毫不见疲态。夜里弟兄们歇息,他还提着马灯查铺查哨,步枪就靠在枕边,连睡觉都抱着枪杆,枕戈待旦。

    从旅部作战参谋到一线连长,职位变了,朱传武骨子里的桀骜却化作了军人的悍勇。

    他心里憋着一股劲,既要对得起郭松龄的提拔,要在尸山血海里打出七连的威风,更要兑现对田晓棠的承诺——在战场上搏出功名,风风光光地回去提亲。

    营区的灯火彻夜不熄,三·八旅这支奉军头号精锐,已然箭在弦上,只待一声令下,便沿京奉铁路挥师入关,奔赴京津战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