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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3章 兵匪来袭,举家搬迁

    朱开山得知夏元璋戒了烟、身子见好,又念着传杰和玉书的婚事不能再拖,当即拍板:“选个好日子,把俩孩子的喜事办了!不求排场热闹,踏踏实实、顺顺当当!”

    朱家本就实在,又知夏家刚遭过大难,一切从简,只在院里搭了个小喜棚,贴了副红对联,摆了三四桌粗茶淡饭,请了至亲邻里,就算把喜事办了。

    没有吹吹打打的锣鼓,没有铺张的彩礼嫁妆,夏玉书一身半新的红布褂子,朱传杰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,两人对着朱开山、文他娘,又对着扶着拐杖、端坐一旁的夏元璋,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。

    礼成之时,夏元璋望着眼前眉眼温顺的女儿,和稳重可靠的朱传杰,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,嘴角却不住地往上扬。

    他攥着朱开山的手,声音哽咽却踏实:“朱大哥,我这颗悬了半辈子的心,今儿总算落地了……玉书托付给传杰,托付给你们朱家,我死也闭眼了。”

    朱开山重重拍了拍他的手背,朗声笑道:“都是一家人,说这些外道话干啥!往后孩子们好好过日子,你也把身子养得硬硬朗朗,享享清福!”

    文他娘拉着夏玉书的手,笑得合不拢嘴:“好孩子,进了咱家门,就是朱家的人,娘疼你!”

    一旁的鲜儿、传文也跟着道喜,小院里没有喧嚣,却满是暖融融的烟火气。

    刚过了几年的安稳日子,就像薄冰上走船,没撑多久便碎了。

    军阀混战的枪声一响,东北大地立马乱了套。匪患横行不说,更可恨的是兵匪不分,多少溃散的兵痞子丢下番号,祸害乡里、鱼肉百姓,比胡子还狠。

    往日热热闹闹的元宝镇,渐渐冷了烟火;放牛沟里,刚迎来大丰收的喜悦,压根压不住这世道的凶戾之气。

    朱传文慌慌张张找到朱开山,脸色发白:“爹,最近从烟囱山窜过来一伙散兵,到处抢粮放火、杀人劫财,无恶不作,咱必须得早做防备啊!”

    朱开山攥着烟袋锅子,眉头拧成一团,沉声道:“是得防。这些兵痞子丧尽天良,什么缺德事都干得出来!”

    怕什么,偏偏就来什么。

    没过几日,散兵的马队举着长枪、擎着火把,黑压压冲进了放牛沟。马蹄踏过之处,鸡飞狗跳、屋倒篱残,一片狼藉。

    王义带着弟兄们和妇孺火速赶过来汇合,朱开山当机立断:“王义兄弟,麻烦你,先带着孩他娘、传文、传杰、玉书,还有夏掌柜进山躲一躲!我和鲜儿留下,殿后挡一阵!”

    文他娘还想争执,被朱开山一摆手拦住:“别啰嗦,保住家人要紧!”

    王义一行人护着老弱妇孺,匆匆往后山密林撤去。

    朱开山趴在院墙头上,长枪架稳,眼神冷厉如鹰。鲜儿一阵风似的从院里跑出来,急声喊:“爹!娘他们都躲稳妥了,咱快撤!”

    “马备好了?”

    “备好了,就在后院门!”

    朱开山眼盯着远处越来越近的火光,咬牙道:“不急着走,我先放一枪唬唬他们,实在顶不住再跑!”

    鲜儿二话不说,爬上梯子,趴在他身边,紧紧握着枪:“爹,我陪你!你一个人顶不住他们一群!”

    朱开山哈哈一笑,豪气顿生:“顶不住?今儿就让你瞧瞧,你爹这把老骨头还没散架!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一阵密集的子弹“嗖嗖”射来,打在土墙上溅起一片尘土。朱开山赶紧缩头躲在墙后,狠狠骂了一句:“兔崽子们,还来真的了!”

    他猛一探头,朝外望去——散兵的马队举着熊熊火把,正朝着朱家大院猛冲过来。

    朱开山屏住呼吸,举起步枪瞄准,“砰”的一声枪响,一名散兵应声坠马。

    鲜儿更是丝毫不弱,抬枪、瞄准、扣扳机,一气呵成。“砰砰砰砰砰”,连开五枪,五名兵痞接连从马上栽了下去,干脆利落。

    朱开山放声大笑:“好样的鲜儿!这枪法,比爹还利落!”

    他一不留神,又是一阵乱枪横扫过来。鲜儿眼疾手快,一把将他按倒在墙后,险险避过子弹。

    朱开山惊出一身冷汗,拎着步枪从梯子上下来,强作镇定,沉喝一声:“走!”

    后院门口,两匹快马早已备好。爷俩翻身上马,缰绳一抖,策马朝着后山疾驰而去。

    山林里,文他娘、传文、传杰、夏玉书几个人,正揪着心朝家的方向望。看见朱开山和鲜儿骑马奔来,众人悬着的心刚落下一半,就被身后的景象惊得僵在原地。

    朱传文手指着村子方向,声音发颤:“爹,你们看!”

    全家人齐齐回头望去——

    朱家大院,早已被冲天的火光吞没,浓烟滚滚,染红了半边夜空。辛辛苦苦攒下的家业,就这么在火里烧得噼啪作响。

    朱传文“扑通”一声瘫坐在地上,放声号啕:“完了!全完了!家没了!咱拼死拼活挣下的家业,全没了啊!”

    文他娘狠狠瞪了他一眼,声音虽哑,却透着一股钢硬:“哭什么!没出息!只要人还在,命还在,大不了从头再挣!家没了,咱再盖!业没了,咱再创!”

    王义见散兵已经退去,便带着弟兄们拱手告辞。他们自家的院子也遭了殃,得回去收拾残局。

    偌大的朱家大院,烧成了一片断壁残垣,焦黑的木梁、塌掉的土墙,还在冒着袅袅青烟。

    朱家人呆呆地站在院里,个个脸色惨白。朱传文神情呆滞,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:“完了,全完了……”

    鲜儿、夏玉书默默擦着眼泪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朱开山猛地一声喝:“都把眼泪给我收回去!”

    文他娘跟着点头:“对!收回去!过了年咱就动手修房,开了春就种地,咱朱家,绝不能躺下认输!”

    朱开山却摇了摇头,目光望向北方,语气斩钉截铁:“不,房子不修了,地也卖了。这儿,没什么可留恋的了。”

    众人一怔。

    朱开山一字一句:“咱们继续往北闯——去齐齐哈尔!”

    朱传杰眼睛一亮:“还是爹有眼力!去齐齐哈尔!”

    文他娘没有半分犹豫:“他爹,俺听你的。”

    唯独朱传文把头摇得像拨浪鼓,急得直跺脚:“俺不同意!咱庄稼人,进城能干啥?难不成到大马路上种庄稼?齐齐哈尔那地方俺知道,又大又乱,吵得头疼!”

    鲜儿上前劝道:“听爹的!齐齐哈尔是水陆大码头,繁华得很,机会多的是!”

    “繁华有啥用?咱去了干啥营生?”传文还是拧着劲儿。

    朱开山看着他,语重心长:“传文啊,你是没去过北京,没见过大阵势。你记住,越是人扎堆的地方,越能养活人;只要你有真本事,发财过日子,都不是难事!”

    事已至此,朱开山不再多议。他让朱传杰去镇上,把照相的师傅请来。

    一家人在废墟前围拢过来,身后是还在冒烟的残垣断壁。

    朱传文耷拉着脑袋:“要不……别照了?人不全,少了传武和传义呢。”

    朱开山把手一挥,不容置疑:“照!留个念想!等咱到了齐齐哈尔,再把他俩补上,照一张完完整整的全家福!”

    夏元璋、夏玉书挨着朱家老少,在焦黑的院子里站定。一阵青烟漫过镜头,照相师傅扯着嗓子喊:“笑一笑!都笑一笑!”

    全家人强撑着,扯出一丝艰难却倔强的笑容。

    “咔嚓——”

    一张全家福,定格在废墟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