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2章 传义解囊

    朱传杰解开布袋一看，金灿灿的金条晃得人眼晕，当场就愣在原地，猛地抬头看向朱传义，声音都发颤：“老四！你……你哪来这么多金条？”

    朱传义淡淡瞥了他一眼，不欲多言：“三哥，这事你就别多问了，把钱藏妥帖，赶紧回去办事就是。争取这几年把钱还上，我往后还有用场。”

    朱传杰又惊又喜，眼眶一热，连连点头：“哎！得亏有你，老四！这回夏掌柜算是有救了！”

    他当即摸出纸笔，趴在炕沿上唰唰写好字据，思量再三，郑重把自己的名字签在了保人一栏里。等墨迹干透，双手捧着递到朱传义面前。

    朱传义扫了两眼，见没什么纰漏，便叠好揣进兜里，转身就悄无声息地扔进了空间收好。

    朱传杰把金条贴身藏好，急得火烧火燎：“老四，我这就赶回去！夏掌柜还在老家眼巴巴等我信儿呢！你有啥话要捎给爹娘不？”

    朱传义叮嘱道：“别的倒没有，就是你路上千万多加小心，日夜兼程也得顾着平安，顺顺利利到家比什么都强。”

    三辆满载松茸的马车一路疾驰，终于赶回了春和盛货栈。朱传杰坐在车辕上，心早已揪成一团，车刚停稳，他便纵身跳下，慌不迭地冲进货栈。

    夏元璋正斜倚在炕榻上吞云吐雾，烟枪不离手，整个人萎靡不振。夏玉书在屋里疯了一般摔砸杂物，泪水横流，哭喊着：“爸！你怎么就是不听劝！大烟怎么就戒不掉！你就这么点志气吗？这个家早晚要被你败光的！”

    巧云站在一旁瑟瑟发抖，连大气都不敢出。玉书又急又气，转头冲她嚷道：“你这个糊涂人！怎么不早拦着他！”

    巧云抹着眼泪委屈辩解：“我哪敢多嘴啊……先生根本不让我说话。”

    夏元璋眯着眼，有气无力地哄着：“闺女，没事，爹就是玩玩，心里有数。凭爹的定力，说戒就能戒，等传杰回来，爹立马就戒，你放心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朱传杰便哭喊着撞进屋来：“掌柜的！不好了！出大事了！”

    夏元璋猛地直起身，眼中还闪着求财的光：“传杰？你回来了？买卖怎么样？赚了多少？”

    传杰哭得肝肠寸断：“掌柜的，全完了！奉天城里的大菜馆，早就被邵老板铺足了货，咱的松茸根本没人要！咱们……咱们被邵老板给骗了啊！”

    夏元璋如遭五雷轰顶，惊呼一声：“我的天！这下全完了！”身子一软，直挺挺瘫坐在地上，当场昏死过去。众人慌忙围上前，掐人中、拍后背，乱作一团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吴老板像条哈巴狗似的，陪着邵老板大摇大摆进了春和盛。

    两人对着铺面指指点点，吴老板点头哈腰地介绍着货栈底细，那模样，早已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产业。

    屋里一番抢救，夏元璋总算悠悠转醒。

    吴老板背着手踱进屋，阴阳怪气地笑道：“嗬！你们爷儿俩这是唱的哪一出啊？夏掌柜，演《打棍出箱》呢？”

    夏元璋气得目眦欲裂，咆哮道：“你这条走狗！给我滚出去！”

    吴老板却嬉皮笑脸：“哎，你可别狗咬吕洞宾，不识好人心。我是来给你闺女做媒的！邵老板看上你家玉书了，有意纳她为妾。只要你肯点头，他不光免债，还管够你烟膏子。多好的事？到时候你就是邵老板的老丈人，这大宅子，一半又归你了！”

    夏元璋气得浑身哆嗦，手指着吴老板骂道：“你这个畜生！你怎么不把你自家闺女送去给他做小！”又转头冲传杰吼，“你还愣着干什么！给我把他打出去！”

    朱传杰怒不可遏，一把将吴老板搡出门外，死死挡在门口厉声喝道：“姓吴的，别蹬鼻子上脸！我们春和盛还没倒！不就是欠了你一万五千大洋吗？爷这儿有！”

    说罢，他从身后挎包里掏出金条，“哐当”一声砸在地上：“钱在这儿！拿着钱，赶紧给我滚！”

    吴老板和邵老板盯着地上金灿灿的金条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
    吴老板咬牙道：“好！姓夏的，算你命不该绝！咱们骑驴看唱本——走着瞧！”说完，慌忙把金条拢进布兜，跟着邵老板灰溜溜逃了。

    夏元璋喘着粗气，声音断断续续：“传杰……货不是没卖出去吗？你……你哪来的钱？”

    传杰连忙上前温声答道：“是传义在奉天帮我张罗的。事出紧急，我没来得及跟您商量，就以您的名义跟他借了一万五千大洋。传义说了，分五年还清，一分利息都不收。您只管安心养病。”

    夏元璋颤巍巍伸出手，传杰赶忙上前握住。老人胸口剧烈起伏，长叹一声：“传杰，我这身子，怕是不行了……这春和盛货栈，以后就交给你了。回去跟你爹说，我不知道还能活多久……抓紧把你和玉书的婚事办了，我也好闭眼安心。”

    传杰重重点头，眼眶通红：“掌柜的，您放心！我一定把春和盛经营好，绝不辜负您的托付！”

    经此一场塌天大祸，朱传杰才算真正看透了商场的波谲云诡、人心险恶。恍惚间，他想起当年夏元璋谆谆教诲他的“诚信”二字，只觉恍如隔世。

    没过几日，夏元璋烟瘾再次发作，在炕榻上翻滚哀嚎：“好孩子，救救爹！爹实在受不了了，这是万箭穿心啊！”巧云在一旁急得直哭。

    传杰给玉书使了个眼色，两人合力，将夏元璋牢牢捆绑起来，关进了柜子里。

    夏元璋在柜中又哭又闹，苦苦哀求：“你们不能这样对我！巧云！他们这是忤逆不孝！你快去给我报官！”

    巧云抹着眼泪，哽咽道：“先生，您就委屈些日子……他们是真心帮您戒烟啊！”

    夏元璋被关在柜中硬戒了一个多月大烟，起初几日撕心裂肺、死去活来，全靠朱传杰、夏玉书和巧云轮流守着，一口水一口饭地细心照料，硬是把烟瘾硬生生扛了过去。

    一个多月下来，他脸上的蜡黄灰败渐渐褪去，眼神重新有了光彩，身子也硬朗了不少，虽还瘦弱，却再也没了往日那副萎靡不堪的烟鬼模样，连说话都有了气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