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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0章 点天灯

    大疤拉拎着个油桶走过来,拔掉塞子,一股刺鼻的火油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
    他居高临下地站在老蝙蝠面前,嘴角勾起一抹狞笑,将油桶倾斜,火油“哗哗”地从老蝙蝠头顶浇下,顺着他的头发、脸颊、脖颈,流遍全身,把他的衣服浸透得发亮。

    老蝙蝠彻底吓疯了,眼眶瞪得像要裂开,鲜血顺着眼角往下淌,混着火油在脸上冲出两道狰狞的血痕。

    他嘴里的破布被牙齿咬得变了形,只能发出“呜呜呜”的绝望嘶吼。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大,手腕上的绳索已经深深勒进肉里,渗出血珠,却怎么也挣不断那铁链的束缚。

    韩老海看得魂飞魄散,“咕咚”一声瘫坐在地上,裤裆瞬间湿了一片,一股臊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。

    他终于明白,这些人不是来抢钱抢粮的,是来要命的!是来给朱家报仇的!他张了张嘴,想要求饶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能眼睁睁看着老蝙蝠在火油中绝望挣扎,等待着那致命的火苗。

    万秃子从马背上抽出根胳膊粗的木棍,棍头缠满了破布条子,蔫巴巴地耷拉着。

    他几步走到老蝙蝠身旁,蹲下身,将破布头在地上洇开的火油里狠狠蘸了蘸,直浸得布条吸饱了油,沉甸甸地发亮,这才直起身,摸出一盒洋火。

    “嚓”的一声,火苗子在指尖腾起,舔舐着破布头。万秃子手腕一送,将燃得旺旺的火把递到王义手里,自己则翻身上马,缰绳一勒,坐在马背上冷冷旁观,再没看韩老海一眼。

    王义掂了掂火把,余光扫过身后——几个弟兄早已翻身上马,枪栓归位,神情肃杀。他又转脸看向瘫在地上的韩老海,那张老脸上血色尽失,眼睛瞪得滚圆,死死盯着那团火苗,嘴唇哆嗦着,连磕头的力气都没了。

    王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,那笑意里半分温度都没有。他手腕一扬,火把径直砸在老蝙蝠的脚底下。

    “呼!”

    火油遇火,瞬间爆燃。橘红色的火焰腾地窜起三尺高,像张血盆大口,眨眼间就将老蝙蝠整个吞没。

    火苗舔舐着他的衣服,发出“噼里啪啦”的脆响,混着火油燃烧的滋滋声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
    老蝙蝠在火海里疯了似的挣扎,铁链被扯得“哗哗”作响,木桩跟着微微晃动。他嘴里的破布堵着喉咙,只能发出“嗷嗷”的嘶吼,那声音又闷又哑,像被掐住脖子的野兽,绝望又凄厉。

    火舌卷过他的皮肤,烧焦的皮肉味混着火油味,一股怪异的焦糊香气弥漫开来,飘在韩老海家的门楼上,飘进元宝镇的夜色里。

    火光把韩老海的脸映得通红,他看着老蝙蝠在火里蜷缩、抽搐,看着火苗顺着铁链往上爬,又被烫得缩回去,眼前一黑,胃里翻江倒海。

    “哇”的一声,他趴在地上吐了起来,把晚饭吃的猪肉炖粉条子吐了个干净,酸水都呕了出来。

    王毅勒住马缰,他不再看韩老海,调转马头,沉喝一声:“走!”

    马蹄声骤起,八匹战马踏着夜色,扬尘而去。火光映着他们的背影,很快就消失在村口的老槐树下。

    院子外面,只剩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,只剩老蝙蝠渐渐微弱的嘶吼,只剩瘫在地上、浑身筛糠的韩老海。

    马蹄声渐渐远去,村里人才敢探头探脑,一个个哆哆嗦嗦打开房门,凑到韩老海家院门口瞧热闹。

    一看木桩上那被烧得不成人形的老蝙蝠,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,后背发凉。

    “我的娘哎……这帮胡子下手也太狠了!直接在人家门口把人点了天灯!”

    “韩老海这是惹上杀星了啊!人家没动他全家,就算是烧高香了!”

    “可不是嘛,深更半夜持枪闯村,明火执仗地示威,这是多大的底气!”

    议论声嗡嗡作响,众人看着瘫在地上、面如死灰的韩老海,又是怕又是叹。

    朱家几人也混在人群里。

    夏玉书只瞥了一眼,就吓得脸色惨白,捂着嘴一个劲地干呕,浑身都在打颤。

    文他娘心疼坏了,赶紧把她往身后护,连声说:“孩子,咱不看了不看了,快跟大娘回去!”

    朱传文也吓得魂不附体,紧紧攥着鲜儿的手,声音发飘:“那、那被烧的……是老蝙蝠吗?”

    鲜儿面无波澜,轻轻点头:“是他。这老东西作恶多端,祸害乡里,早就该有这个下场。”

    朱开山站在人群后,望着瘫成一滩烂泥的韩老海,眉头紧锁,心里终究生出几分不忍。

    他低声喃喃,语气复杂:“这是何必呢……你说,这是何必呢。”

    说罢,他轻轻摇了摇头,背着双手,转身就往朱家大院的方向走。

    鲜儿和朱传文不敢多留,连忙快步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奉天城。

    朱传杰带着商队一路风餐露宿,赶了十几天的路,终于浩浩荡荡进了城。

    他满心欢喜,揣着一肚子的盘算,挨家挨户去找城里有名的大饭庄,想着把这几车上好的松茸卖个好价钱。

    可他万万没料到,一脚踏进饭庄,迎面就被泼了一盆透心凉的冷水。

    奉天城里但凡有点名气的馆子,后厨的松茸都已经囤得满满当当,压根不缺他这一份货。

    朱传杰当场就傻了眼,出了饭庄,一屁股坐在街边的青石板台阶上,狠狠一拍大腿,带着哭腔急道:“上当了!掌柜的,咱全让那个姓邵的给骗了啊!这几车子货,这不是全砸手里了吗!”

    他一时六神无主,心乱如麻。

    慌慌张张间,他猛地想起——朱传义还在奉天城里!

    虽说眼下是有病乱投医,可事到如今,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。说不定传义路子广,能有什么周转的门道。

    朱传杰不敢耽搁,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,一路打听着,直奔赵铁柱那家老酒馆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