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章 拉扯

    院落西侧有一间柴房，空间不小，堆放杂物、柴火都绰绰有余；旁边连着简易灶房，灶台烟道齐全，拾掇一下就能起火做饭。

    院子正中央，摆着一口青石辘轳水井，井水甘甜，吃水用水不用求人，在这年月可是顶要紧的物件。

    墙角还留着一小块菜园子，土质松软，平日里种些青菜葱姜，便能自给自足，省下不少开销。

    整座宅子虽不算富贵气派，却胜在齐全、宽敞、僻静、安全，用来安置那群无家可归的小乞丐，再合适不过。

    朱传义里里外外看了一圈，从正房到厢房，从水井到菜园，脸上露出几分满意之色。

    牙纪在一旁笑着道：“你看这宅子咋样？位置偏是偏了点，可胜在安静安全，房子结实，一应物件都齐全，拎包就能住人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点了点头，心中已然敲定：“老哥，这院子我相中了，你开个实价。”

    牙纪搓了搓手，笑着开口：“兄弟，咱这是正经青砖瓦房，五间正房带厢房，还有水井菜园，在小北关街可不好找。实不相瞒，房主急着出手，我给你个实在价，八百块大洋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心下了然，这个价钱明显虚高，便不动声色地说道：“行，我心里有数了老哥。这院子你先帮我留几日，我回去叫家里长辈过来定夺。”

    那牙纪连忙皱着眉催促：“小兄弟，这院子抢手得很，已经有两三拨人来看过了，我可压不住太久。你家大人什么时候能过来？晚了怕是要被别人定下了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淡淡一笑：“下午就行，我这就回去传话，下午我们直接去牙行找你。”

    牙纪连连点头，再三嘱咐他务必早些过来，这才目送朱传义离开。

    出了牙行，朱传义径直去了酒馆，一进门便看见了坐在角落的赵铁柱。他快步走了过去：“铁柱叔，下午有空没有？”

    赵铁柱放下酒碗，抹了把嘴：“啥事没有，清闲得很，你小子是不是有事要叔帮忙？”

    朱传义挨着他坐下：“我看上一处院子，想请叔陪我去趟牙行，帮我把价格压一压，把房子买下来。”

    赵铁柱眼睛一亮：“买院子？好事啊。在哪个地界？要价多少大洋？”

    “小北关街那边，牙纪开口要八百块大洋。”朱传义故意把价报高了些。

    赵铁柱当即皱起眉盘算起来：“八百？贵了，那地段偏，不值这个价。你看中的院子多大，几间房？”

    “院子宽敞，五间正房两间厢房，全是青砖瓦房，院里还有水井和小菜地。”

    赵铁柱一拍桌子：“走，下午叔陪你去！这价格咱必须往下砍，依我看，七百块大洋以里，咱就能拿下来。”

    等酒馆过了中午最忙的饭点，赵铁柱便撂下活计，陪着朱传义再次来到牙行。

    牙纪一见朱传义进来，立马热情地迎了上来，脸上笑开了花：“小兄弟，你可算来了！刚才又有人来问那院子，我全给推了！这位是？”

    朱传义侧身介绍：“这是我叔父，家里的大事小情，都由他做主。”

    牙纪连忙对着赵铁柱拱手行礼，满脸堆笑：“这位大叔，您好您好。令侄都跟您说了，那院子是真周正，这个价钱在奉天城可再难找第二家了，要不咱们再去看看？”

    赵铁柱摆了摆手：“房子就不用看了，我信我侄子的眼光。你直接把房主约来，咱们当面谈实价，合适就成交。”

    牙纪见他是个干脆人，连忙点头应道：“好嘞好嘞，咱这就走，我带二位去见房主！”

    三人跟着牙纪来到房主家中，那房主是个中年男人。分宾主坐下，家人端上粗茶，场面一时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房主率先开口，搓着手报了价：“这位老弟，咱也不绕弯子，我那院子是正经青砖瓦房，五间正房两间厢房，水井菜园样样齐全，一口价八百块大洋，少一分都不能卖！”

    赵铁柱端着茶碗，吹了吹浮沫，慢悠悠开口：“老哥，奉天城的行情，我比你清楚。你那院子在小北关城边子，偏不说，平日里进出都不方便，院墙都有风化的痕迹，窗棂、门扇也都旧了，拿过来还得花大钱修葺。八百大洋？你这价，是专门宰外地人的？”

    房主脸色一沉，连忙辩解：“老弟话不能这么说！那院子在城边子已是顶好的格局，青砖黛瓦，还有自家水井，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，方便又实惠，八百块真不算贵！”

    赵铁柱淡淡瞥了他一眼，放下茶碗：“贵不贵，咱们心里都有数。近些年闯关东的人虽多，但都往城里挤，城边子的院子最难出手。我看你应该是急着用钱，不然也不会急着卖房。”

    房主被戳中心事，语气软了几分，却还是硬撑着：“就算急着卖，我也不能赔本！这样，我让一步，七百五十块大洋，这是最低价了！”

    赵铁柱摇了摇头，寸步不让：“七百五还是太高。我侄子年纪小，相中你这院子是缘分，我也不跟你墨迹，我出六百块大洋，现钱交易，当场签房契过户，绝不拖欠。”

    “六百？不行不行！”房主猛地站起身，连连摆手，“这绝对不行！我那院子置办下来花了快千块，六百块我连本钱都回不来，说出去都让人笑话！”

    牙纪一看两边僵住了，连忙起身打圆场，陪着笑：“两位消消气，买卖不成仁义在。房主老哥确实急着回关内，盘缠路费都指着这院子；这位老哥也是诚心买房，给孩子安置个住处，你们各退一步，商量个中间价？”

    房主喘了口气，憋了半天，咬着牙说：“看在牙纪的面子，我再让一步，七百块，这是我最后的底线！少了，我宁可空着也不卖！”

    赵铁柱眉头微挑，沉吟片刻：“看在你确实着急用钱的份上，我也加一步，六百二十块。这钱我当下就能拿出来，一分不少给你点清。

    你要是同意，咱们现在就立字据；不同意，我们叔侄俩现在就走，绝不耽误你工夫。”

    房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，在屋里来回踱步，嘴里不停念叨：“六百二太少了，真的太少了……七百块，真不能再少了！”

    赵铁柱靠在椅背上，气定神闲：“老哥，你好好想想。这院子你空一天，就多耗一天的心思。奉天城里，能像我这样当场掏现钱的，没几个。我再给你加三十，六百五十块大洋，顶天了。能成，咱们就办；不能成，就当我们没来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