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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0章 约定提货
第二天下午申时,朱传义提前赶到了约定的小树林。他悄无声息地从随身空间里取出枪支弹药,整齐码放在地上,用枯枝败叶仔细遮盖好,随后身形一纵,利落爬上一棵高大的榆树,隐在枝叶间静静等候。
时辰一到,官道上尘土飞扬,一队人马疾驰而来。领头的正是一身红衣、英姿飒爽的驼龙,身后跟着十几个精干弟兄,气势十足地直奔这片小树林。
朱传义远远望去,见对方身后并无伏兵,这才足尖一点,从树上纵身跃下,稳稳落地。
突如其来的人影惊得驼龙手下瞬间戒备,齐刷刷拉动枪栓,枪口齐齐对准了他。
驼龙定睛一看,见是朱传义,当即抬手示意手下收枪,眉宇间带着几分意外:“就你一个人?”
朱传义笑了笑,坦荡道:“我信得过大当家,带再多兄弟也是多余。货就在林子里,大当家随我来验。”
驼龙等人翻身下马,沉声一句:“请。”
朱传义在前引路,驼龙带着人紧随其后。走到藏货之处,他抬手指了指地面:“货都在树枝下面,大当家尽管验货。”
驼龙微微颔首,几名手下立刻上前,拨开树枝,几口木箱赫然显露。他们开箱验枪,熟练地拉栓上膛试了试,随即朝驼龙点头示意。
驼龙当即吩咐手下,将木箱抬上马车,迅速装车。
事了,她对着朱传义郑重拱手:“此地不宜久留,兄弟这份情,我驼龙记下了。咱们就此别过,日后有事,只管派人往山上递个口信。”
说罢,她解下腰间马鞭,随手扔给朱传义:“鞭子拿好,从今往后,你的马队在这一带行走,我驼龙保了!”
朱传义伸手接住马鞭,亦是拱手行礼:“多谢大当家。青山不改,绿水长流,咱们后会有期。”
驼龙不再多言,翻身上马,带着队伍迅速离去,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。
至始至终驼龙也没问朱传义的姓名,朱传义也没说。
朱传义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,才转身返回德惠县城。次日一早,他便启程,平安返回了元宝镇。
七月初十,眼看着学堂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,朱传义与那文收拾好行装,同朱开山一家辞别,登上了开往奉天的火车。
列车一路轰鸣晃荡,窗外的原野飞速倒退,待到日头偏西,终于缓缓驶入奉天站。
两人刚下火车,挤出喧闹的站台,还没等站稳脚跟,七八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就一窝蜂围了上来。他们个个面黄肌瘦,伸出黑乎乎的小手,可怜巴巴地仰望着那文和朱传义,细声细气地哀求:
“先生,小姐,行行好,赏口饭吃,俺们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……”
那文心善,见不得孩子这般可怜模样,当即从口袋里摸出几枚铜子,弯腰挨个分给了他们。
可这一出手,可就像是捅了马蜂窝一般。
眨眼间,不知从街角、巷口又钻出来二十多个小乞丐,乌泱泱地涌上来,里三层外三层将两人团团围住,伸着手不停讨要,把他们困在原地,寸步难行。
这番骚乱很快惊动了附近巡逻的警察。
两个警察拎着警棍冲过来,不由分说就挥舞着棍子驱赶,嘴里骂骂咧咧,满脸不耐烦。好不容易把小乞丐驱散,他们又斜着眼瞪着朱传义和那文,语气刻薄:
“手里有俩糟钱就不知道怎么嘚瑟了是?不会花,老子帮你们花!在这儿添什么乱,闲的!”
骂完几句,两人甩着警棍,骂骂咧咧地走了。
人群散去,朱传义却没动,目光冷冷地望向街角。
只见刚才拿到钱的几个小乞丐,全都跑到了一个穿短褂的尖嘴猴腮的汉子面前,乖乖把铜子全都交了上去。
那汉子掂了掂手里的钱,满脸不屑,随手从兜里摸出几块硬邦邦的干饼子,往地上一扔。
小乞丐们立刻扑上去争抢,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,看得人心里发酸。
朱传义将那汉子的样貌牢牢记在心里,脸色没什么变化,转头对那文轻声道:“咱们走。”
他抬手叫住一辆路过的黄包车,扶着那文坐了上去,报了教员宿舍的地址,两人乘车而去。
接下来这两天,离开学还有些时日,朱传义白天便常常往火车站附近转悠。他时常钻进街边的茶馆,点上一壶粗茶,一边听人说书闲聊,一边不动声色地旁敲侧击,打听那日在街角盘剥小乞丐的尖嘴猴腮汉子的底细。
茶馆本就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处,消息杂、耳目多,朱传义耐着性子听了两天,还真把黄四的底儿摸了个通透。
这黄四是奉天本地人,家在城郊贫民窟,打小没爹没娘,无人管教,十岁起就在街面上偷鸡摸狗、坑蒙拐骗。年少时因偷盗被人打断过腿,落下一点微跛的毛病,性子也变得越发阴鸷刻薄。
长大之后,他拜入奉天城当地的青帮门下,跟着师傅学了一身扒窃的手段,手指灵活,眼力毒辣,专在火车站、集市这些人多的地方下手,旅客的钱包、货郎的银钱,他从不挑肥拣瘦,得手率极高,在街面上混出个“鬼手四”的名号。
起初他只是单打独斗,后来渐渐收拢了一批街头混混、小扒手,自成一股势力,霸占了奉天火车站一带的偷盗营生,凡是在他地盘上讨饭、偷窃的,都得给他抽成,否则便会被他带人打砸驱赶。
近些年闯关东的流民源源不断涌入奉天,拖家带口、孤苦无依的孩子遍地都是。黄四见乞讨比偷盗更稳当,便动了黑心,四处拐骗、强掳流浪孤儿,前前后后抓了二十多个半大孩子,组成了乞讨团伙。
他对这些小乞丐极为狠辣,定下严苛规矩,每日必须上交足额的铜子,交不上数便是饿饭、鞭打,动辄打得孩子遍体鳞伤。小孩子们被他折磨得怕极了,只能每日上街苦苦哀求,挣来的钱大半都落入了黄四的腰包。
不仅如此,他还常年勾结火车站附近的巡警,按月上交孝敬钱,遇到事便有巡警替他撑腰。平日里他不仅盘剥小乞丐,还敲诈来往的商贩、欺负孤身旅客,甚至暗地里帮人望风、传递消息,什么脏钱、黑钱都敢赚。
在奉天火车站这一片,提起黄四,百姓无不咬牙切齿,这人是出了名的心黑皮厚、缺德事做绝,欺软怕硬,手段阴毒,是块蒸不熟煮不烂的街头滚刀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