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9章 上山，驼龙

    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，耳边渐渐传来人声、马嘶，还有岗哨来回盘问的喝问，显然已经踏入了仁义军的山寨腹地。

    行至聚义厅门口，两个喽啰伸手拦住朱传义：“你先在这儿稍等片刻，俺进去给大当家通报一声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微微颔首，静立在原地等候。没过多久，那喽啰快步折返，轻推他示意了一下，便架着他继续往里走。

    脚步骤然停稳，身旁的喽啰立刻换上恭敬腔调，朝着厅内高声禀报道：“大当家，人带到了！”

    下一秒，脑后一松，黑头套被一把扯下。

    厅内火塘柴火噼啪作响，跳动的火光刺眼明亮，朱传义下意识眯了眯眼，等视线慢慢清晰，才看清自己正身处圆木垒成的聚义厅中。

    正首台阶上摆着一张铺着虎皮的大木椅，台阶下两侧立着十数个精干彪悍的汉子，个个手握刀枪，面色紧绷。

    主位上端坐的，正是一身火红劲装、长发高束的驼龙。

    她看着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，生得极是标致，肌肤白皙，眉眼精致如画，一双杏眼顾盼间却淬着冷意，鼻梁挺翘，唇色嫣红，本该是柔弱的美人模样，却因常年刀口舔血的生涯，周身裹着凛冽的杀伐之气，明艳中带着慑人的悍勇。

    她单手搭在椅扶上，指尖捻着那支马鞭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掌心，目光如刀般凌冽，一寸寸扫过朱传义，一言不发，周身的气场沉得像山。

    两个喽啰见状，连忙上前解开朱传义手上的麻绳。他顺势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，随即挺直腰板，抱拳拱手，朗声开口：“见过驼龙大当家。”

    驼龙的马鞭依旧敲着掌心，声音清冽中带着几分审视：“你和刀疤狼是什么关系？又为何上山来见我？”

    “刀疤狼是我叔。”朱传义语气平静，目光不躲不避，“我此次前来，是有一桩生意，想和大当家好好谈谈。”

    说罢，他目光淡淡扫过两侧立着的汉子，最后落回驼龙身上，唇角微扬，意有所指。

    驼龙眉峰微挑，手中的马鞭顿了顿：“有话便直说，这些都是陪我出生入死的过命兄弟，寨子里的事，没有什么是他们不能听的。”

    她话音刚落，下首一个高大结实的汉子便按捺不住了。那汉子虎背熊腰，满脸络腮胡，瓮声瓮气地喝道，蒲扇般的大手还往配枪上重重一拍：“娃娃，看你毛都没长齐呢，也敢跑到这聚义厅来谈买卖？口气倒不小！没听见我们大当家的话吗？有话快说，有屁快放！”

    朱传义对此只是淡淡一笑，压根没理会那汉子的挑衅，目光依旧锁在驼龙身上，不卑不亢地说：“大当家的信得过自家兄弟，是情分。但我与诸位素不相识，这桩生意关乎重大，我得守着分寸，还请大当家见谅。”

    驼龙定定看了他几秒，随即指尖一抬，轻轻摆了摆：“你们都先下去。”

    厅内的汉子们闻言，齐齐抱拳应声：“是，大当家！”随即鱼贯退出聚义厅。

    那高大汉子路过朱传义身边时，特意顿了顿，狠狠瞪了他一眼，鼻息粗重得像头蛮牛，这才悻悻转身离去。

    厚重的木门被喽啰从外面吱呀一声合上，将厅外的嘈杂彻底隔绝。

    驼龙居高临下地睨着朱传义，语调冷冽：“人都走干净了，这回可以说了？你上山找我，到底想做什么买卖？”

    朱传义往前踏出几步，站在台阶下，仰头望着椅上的驼龙，从容开口：“听我叔父说，贵寨前些日子遭了难，元气大伤。我倒想先问问大当家，如今你最缺的、最想要的，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驼龙手中马鞭一顿，微微俯身，眉眼间带着几分玩味与审视：“哦？听你这意思，我缺什么，你手里就有什么？”

    她说着向后靠在椅背上，干脆抬起一只脚踩在凳沿，一身英气里裹着匪气，直截了当地开口：“我要枪，很多很多枪，你有吗？”

    朱传义面不改色，轻轻点头：“有。你要多少？”

    驼龙挑眉反问：“你手里有多少？”

    朱传义低笑一声，语气笃定：“大当家不必试探我，你尽管报个数。我有，咱们就接着谈；我没有，我回去想办法给你凑来。”

    驼龙沉默片刻，开口报出数目：“长枪一百支，短枪五十支！敢应吗？”

    朱传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，应声便答：“没问题。明日申时，德惠东门外五里小树林，我先交你五十支长枪、二十支短枪。剩下的，一个月后你派人去奉天取货。”

    驼龙猛地坐直身子，眼中闪过一丝惊色，失声问道：“当真？”

    她本就是漫天要价，等着朱传义还价，没料到他竟一口应下，连半点犹豫都没有。

    朱传义抬眼望她，神色平静：“自然是真的，这种事，我没必要骗你。”

    驼龙紧紧盯着他，目光锐利如刀：“说，你到底图什么？”

    朱传义坦然一笑，毫不避讳：“大当家这话说的，我自然是有所图的。咱们非亲非故，我平白无故送你枪，哪有这种道理。

    刀疤狼与你亡夫大龙是过命的交情，那是他们老一辈的情分，跟咱们，可不是一回事。”

    朱传义抬手整了整衣袖，语气坦荡，缓缓说道：

    “我的条件不多，也就三条。

    第一，我们家的货栈马队，常在长春、德惠一带走动，往后还请大当家多照拂几分。若是遇上不开眼的绺子惹是生非，劳烦你出手帮衬一把。放心，绝不会让你白忙活，事后必有酬谢。

    第二，我是生意人，开门做生意为的是赚钱，这些枪自然不会白给。

    第三，我是真心看好大当家你和这支队伍，算是提前投资，跟你结个善缘。我把话都摆在明面上，咱们清清楚楚，谁也不欠谁、谁也没有负担，大当家觉得如何？”

    驼龙重新打量了朱传义一番，眼中多了几分欣赏，朗声笑道：

    “说得好！我就喜欢你这样爽快人，有话直说，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弯弯绕，听着就痛快！说，这些枪，你打算怎么卖？”

    朱传义微微一笑：

    “明日交付的五十支长枪、二十支短枪，算是我给大当家的见面礼，分文不取。

    剩下的五十支长枪、三十支短枪，我只加价一成。长枪每支五十大洋，短枪每支八十大洋，子弹一万发，我给大当家的凑个整，一共六千大洋。等一个月后，你派人去奉天提货，当场交钱，你看如何？”

    驼龙本就性子爽快，半点不拖泥带水，当即点头：

    “好！就按你说的办！”

    朱传义闻言，拱手一礼：

    “事情既已谈妥，我便不多打扰了。明日申时，我在德惠东门外等候大当家提货，我这就回去张罗货物。还麻烦大当家派人，送我下山。”